西荒的風沙裹挾著戈壁特有的粗糲感,如同無數細針般紮在鎮魔城斑駁的城牆上,將夯土縫隙裡的陳年積塵卷上半空。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城頭,守城衛兵的鐵甲在晦暗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忽然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
隻見一道青衫身影穿透風沙,自茫茫戈壁儘頭緩緩步來,袍角未沾半點塵土,周身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肆虐的狂風隔絕在外。
城樓上的瞭望兵揉了揉被風沙迷了眼,待看清那道身影的麵容時,銅鉦般的嗓子驟然爆發出驚雷般的呼喊:
“老……老祖?!是老祖獨孤信!”
這聲呼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如石子投入沸油,瞬間在城頭炸開。
原本肅立的衛兵們先是集體一怔,隨即腰間佩刀“鏘鏘”作響,無數鐵甲身軀同時轉身,望向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渾濁的瞳孔裡瞬間燃起狂熱的光芒。
“老祖回來了!真的是老祖!”
“三十年了……鎮魔城有救了!”
歡呼如浪潮般順著城牆蔓延,很快傳遍整座城鎮。
緊閉的城門在絞盤的轟鳴聲中緩緩升起,露出城內坑窪的石板路。
而就在此時,一道略顯佝僂卻依舊挺拔的身影撥開人群,自城內踉蹌奔來。
正是鎮守此地的李猛。
他鬢角已染霜色,臉上刻滿了風沙雕琢的溝壑,唯有一雙眼睛仍如當年般銳利。
當他看清那青衫下熟悉的麵容時,這位在屍山血海中從未皺過眉的鐵血將軍,喉結劇烈滾動著。
“老祖……”
風沙嗚咽中,李猛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這位飽經滄桑的鐵血漢子“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塵土裡,粗糙的手掌深深嵌入石板路的縫隙。
他是最早追隨獨孤信南征北戰的五十八名親衛之一,當年那批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兄弟,如今已有三分之二成為了皇朝暗地勢力軒轅殿的擎天之柱。
比如:沉穩乾練的商生掌管著大陸錢糧,算無遺策的善營經略著情報諜戰,精通天機之術的田機坐鎮總部,劍術通神的上官劍統領著軒轅殿武力,性情耿直的頑石則負責軒轅殿的各種防務。
而李猛與其他十餘名兄弟,在皇朝初定之時便毅然脫離了權力核心的軒轅殿,選擇投身獨孤家族麾下。
三十年來,他率領著皇朝仙軍轉戰東西,從北部石人族到南疆木人地界,每一道傷疤都銘刻著血戰的印記。
世人皆知他每逢戰事必身先士卒,“刑天”巨斧劈開的不僅是敵人的甲胄,更是皇朝拓疆的道路。
當年平定獸人族叛亂時,是他率三千死士夜襲狼族王庭,刀鋒染血仍不退半步;
後來圍剿魔道餘孽,他又親率“疾風營”橫穿千裡戈壁,在沙暴中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
這些年他從未計較過個人得失,隻將滿腔熱血灑在守護皇朝的每一寸土地上。
縱然不談開疆拓土的赫赫戰功,單憑這三十年如一日的堅守,也早已成為皇朝軍民心中不可動搖的豐碑。
獨孤信伸出手掌,將微微躬身的李猛輕輕扶起,掌心傳來的力道沉穩而溫和,讓這位鎮守邊疆三十年的鐵血將軍心中一暖。
他沒有多言,目光越過李猛的肩膀,投向鎮魔城中央那座巍峨的血色晶體。
隻見晶體在西荒的風沙中巍然矗立,表麵流動的血色紋路如同鮮活的血管,不斷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道威壓,連空氣都仿佛因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
然而,在獨孤信開啟的天目之下,晶體內部的景象卻呈現出另一番天地。
他能清晰地看到,晶體核心處,孫子獨孤威驍的肉身正與磅礴的魔力氣韻完美交融。
那些原本狂暴無序、四處衝撞的魔氣,如今已變得異常內斂深邃,不再是當初那股肆意破壞的毀滅力量,反而如同萬仞深穀下的幽泉,表麵平靜無波,內裡卻蘊含著深不可測的能量。
“威驍的‘真魔道’應該是成功了。”
獨孤信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伸出指尖,輕輕觸碰晶體表麵,一股冰涼而又充滿力量感的能量波動順著指尖傳來,清晰地傳遞著晶體內部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