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濺射到丈外,落在地麵青磚上,竟灼出點點深坑,冒出縷縷青煙。
更驚人的是,那每一錘落下,都隱隱引動四周天地元氣隨之鼓蕩,錘頭與劍胚接觸的瞬間,仿佛有微縮的日輪一閃而逝,蘊含著爆炸性的火行法則之力。
周圍的學徒和看客早已退到安全距離外,人人汗流浹背,臉上卻滿是敬畏與狂熱。
有識貨的修士低聲驚呼:
“是烈火宗的‘焚星鍛骨法’!看這火候和力量控製……此人至少是元神巔峰,甚至……摸到入道門檻了?”
誰能想到,烈火宗以暴烈聞名的宗主“火殞”,竟會甘願隱姓埋名,在這陋巷鐵砧前揮汗如雨,以最原始的敲打淬煉他的“匠火之道”?
獨孤信的目光在火殞那專注如磐石的麵容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投向皇城秩序的另一根支柱,刑部衙門。
森嚴的朱漆大門內,氣氛肅殺。
公堂之上,明鏡高懸。
主審官端坐,兩側衙役手持水火棍,如泥塑木雕。
堂下跪著兩人:
一個衣著體麵的綢緞商,一個滿麵風霜的老農。
綢緞商指斥老農家的牛踏壞了他價值千金的錦緞,要求賠償;
老農則涕淚橫流,指天發誓牛昨夜被偷,傷痕累累才尋回,根本不可能跑到城東去踏錦緞。雙方各執一詞,爭得麵紅耳赤。
主審官眉頭緊鎖,此案看似簡單,卻無直接人證物證,成了僵局。
“大人。”
一個低沉陰鬱的聲音打破僵持。
立於堂下陰影處,身著刑部黑色差役服、麵色蒼白如紙的老頭上前一步。
他正是魔魂宗長老之一,包有魂。
他周身似乎縈繞著一層驅不散的寒意,眼神幽邃得令人心悸。
包有魂不看堂上主審,隻將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眸投向那哭嚎的老農。
老農的哭聲在他目光下戛然而止,身體篩糠般抖起來。
包有魂的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細碎幽暗的符文無聲流轉,構成深不見底的旋渦。
“昨夜子時三刻,牛棚西北角籬笆被利刃割開。”
包有魂的聲音毫無起伏,如同從幽冥地府傳來,
“行竊者三人,皆黑衣蒙麵,身法迅捷,為首者左腿微跛。牛受驚掙脫,一路狂奔至城東‘錦繡坊’後巷,踩踏堆放於院門外的錦緞七匹,留下蹄印若乾。驚惶之下,牛被其中一人以浸藥吹箭射中左後腿,旋即被強行拖離,藏匿於西郊破廟。寅時初,賊人分贓離去,老農於卯時在破廟尋回病牛。”
隨著他冰冷的聲音,一幕幕無形的景象仿佛直接投射在堂上眾人的意識裡:
黑夜、刀光、驚牛狂奔、錦緞被踐踏的撕裂聲、吹箭的微光、破敗的廟宇陰影……絲絲縷縷常人無法感知的怨氣、驚惶殘留的氣息,被他以魔魂宗秘術從虛空、從當事人神魂深處強行抽取、顯化、串聯!
“大人可即刻派人前往西郊破廟搜尋,必有賊人遺留贓物或痕跡。牛左後腿應有細小針孔,周圍皮肉青黑僵硬。‘錦繡坊’後巷青石板,細查之下,當有深於常痕的新鮮牛蹄印數枚,其泥土應來自城南老農家牛棚附近。”
包有魂說完,退回陰影,仿佛剛才隻是陳述了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堂上堂下,一片死寂。主審官怔了片刻,猛地一拍驚堂木:
“速按此查證!”
綢緞商和老農都傻了,那老農更是癱軟在地,看向包有魂的眼神如同見了勾魂的無常。
幾個衙役飛奔而出。
不到半個時辰,回報聲在寂靜的公堂響起:
“報!西郊破廟神龕下搜出未及運走的錦緞兩匹,上有牛蹄汙印!牛左後腿確有毒針孔,周圍皮肉如言!”
“報!錦繡坊後巷石板,發現三處深陷蹄印,刮取泥土,經仵作比對,確與城南老農牛棚附近土質相符!”
真相大白!主審官長籲一口氣,看向陰影中的包有魂,眼神複雜,既有驚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魔魂宗的“搜魂溯影”、“通幽察微”之術,竟能如此用於凡俗刑案,抽絲剝繭,直指本源!
另一位魔魂宗長老公不空,立於包有魂身側,蒼白的臉上毫無波瀾,隻眼底掠過一絲對魂線、因果線被清晰捋順的滿足。
魔門之術,在這市井公堂之上,竟也成了維護秩序、理清是非的利器,於斷案中,他們對“魂道”、“因果道”的感悟,比在宗門枯坐百年還要深刻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