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殿深處,那由墨玉鋪就的環形祭壇已化作一片幽藍與血色交織的能量旋渦。
祭壇中央,那塊三尺高的漆黑冥石仿佛沉入了沸騰的九幽之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瘋狂旋轉、吞噬著光線的巨大黑洞。
洞內傳出沉悶如雷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帶著死亡特有的冰冷韻律,每一次落下都讓整個輪回殿為之震顫。
踏!踏!踏!
第一排身影終於踏出旋渦的邊界,降臨在輪回殿冰冷的地麵上。
那是整整一千名身披殘破黑甲、手持巨大骨盾的重裝陰兵。
它們的魂體凝實如墨玉,甲胄上沾滿了乾涸的冥土與暗紅色的汙跡,頭盔下是兩點燃燒著幽綠魂火的空洞眼眶。
沉重的腳步踏在玄鐵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金石撞擊聲,濃鬱的幽冥死氣瞬間彌漫開來,連殿壁那些鎮壓符文的光芒都為之一黯。
它們甫一出現,便迅速向兩側無聲散開,如同兩道漆黑的鋼鐵堤壩,拱衛著漩渦入口。
緊接著,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出的陰兵主力!
刀盾兵、長槍兵、弓弩手、駕馭著骸骨戰獸的騎兵…兵種齊全,隊列森嚴。
它們沉默著,唯有魂火在頭盔下無聲燃燒,甲胄與骨骼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之音。
濃鬱的陰氣從它們身上升騰而起,彙聚成一片翻滾的黑雲,盤旋在殿頂之下,讓本就昏暗的光線徹底消失,隻剩下石柱上符文發出的幽暗金光,如同地獄中的點點鬼火。
在這支沉默而恐怖的亡者大軍中央,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端坐於一架由四頭巨大骷髏猛獁牽引的玄鐵戰車之上。
戰車通體黝黑,雕刻著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浮雕。
那人身形高大魁梧,身披一件仿佛由凝固夜色織就的寬大袍服,袍服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細密符文。
他懷中抱著一麵造型奇古、似玉非玉的琵琶,琵琶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澤,四根琴弦細若發絲,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正是冥界幽魂城四大鬼王之一,持國鬼王!
他低垂著頭,兜帽的陰影完全遮蔽了麵容,隻能看到下頜處露出的慘白皮膚,以及那懷抱琵琶、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
隨著他的降臨,一股無形的、帶著靡靡之音卻又暗藏無限殺機的領域悄然張開,籠罩了整片正在列陣的陰兵方陣。
所有陰兵魂火跳躍的頻率都隨之同步,動作更加整齊劃一,仿佛被無形的琴弦操控。
“持國。”
獨孤信的聲音在主座上響起,平淡無波,卻穿透了陰兵的腳步聲與彌漫的死氣。
持國鬼王緩緩抬起頭。
兜帽下並非骷髏,而是一張蒼白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隻是那雙眼睛,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不斷生滅的攝魂道紋在旋轉,目光所及之處,連翻滾的陰氣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尊主。”
持國鬼王的聲音如同琴弦撥動後的餘韻,帶著奇異的磁性,在大殿中回蕩,躬身行禮。
他懷中的琵琶似乎也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通道已穩,速速整軍。”
獨孤信的目光掃過那如同黑色海洋般不斷湧出的陰兵,
“多聞已在殿外等候。”
“遵命。”
持國鬼王應道。
他並未多言,隻是抱著琵琶的手指,在虛空中極其輕微地撥動了一下。
嗡——!
一聲無形的音波瞬間擴散開去,並非刺耳,卻帶著一種深入靈魂的律動。
所有正在列隊、剛剛踏出旋渦的陰兵,動作驟然加速,如同上了發條的傀儡,以令人咋舌的效率完成集結。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整三十萬陰兵鬼將,已在輪回殿這廣闊的幽冥空間中列成森嚴的方陣,如同墨玉雕琢的死亡森林,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走。”
獨孤信起身,玄色王袍拂過冰冷的座椅。
威驍、李猛、黑龍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