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濤彆院的清晨,帶著深海特有的靜謐。
周圍環境的水汽,不再是狂暴的暗湧,而是溫順地在符文加持的庭院廊柱間緩緩流淌,折射著上方投射下來的、經過重重水波過濾後顯得有些幽冷的“陽光”。
龜太郎獨孤信)背負著那根標誌性的、傷痕累累卻內蘊驚雷的擎天棍,踏出彆院主廳。
黑鱷齒早已恭敬地候在門外,結巴似乎因為緊張更嚴重了幾分:
“大……大人,您……您吩咐。”
龜太郎綠豆般的眼睛掃過,這年輕的結巴鱷魚妖子,聲音低沉平穩:
“帶路,去城裡轉轉。先看看‘潮音閣’、‘沉珍坊’,再去碼頭看看‘暗流船隊’。”
“是……是!大人請……請隨小的來!”
黑鱷齒如蒙大赦,連忙在前引路。
兩名氣息沉穩、明顯是黑鱷青心腹的元神期妖修,也無聲無息地跟在了龜太郎身後,如同兩道沉默的影子,既表護衛,亦含監視之意。
這是黑鱷青留下的製衡,也是龜太郎默許的現狀。
龜太郎需要熟悉環境的人手,也不打算徹底清洗,他本就無意,在東海開疆拓土。
踏出聽濤彆院那厚重、銘刻著防禦符文的大門,海眼巨城上城的麵貌才真正在龜太郎眼前舒展開來。
昨日初至,心神皆被黑龍龍褐之事牽引,此刻方有閒暇細細觀察。
與下城萬妖窟那混亂、擁擠、充滿了血腥、汗臭、喧囂與赤裸裸欲望的“叢林”截然不同。
海眼巨城,上城,是另一片天地。
腳下的道路並非坑窪的泥濘或粗糙的礁石,而是由某種深青色、質地細膩、蘊含微弱靈氣的玉石鋪就,平整光潔,走在上麵幾乎無聲。
道路兩旁是規劃整齊的、風格各異的建築。
有的如巨大的珊瑚礁堡,色彩斑斕,孔隙間流淌著發光的靈液;
有的似精雕細琢的貝殼宮殿,層層疊疊,折射出夢幻的光暈;
更多的則是利用海底巨岩開鑿而成,厚重、沉穩,表麵鐫刻著繁複的家族徽記或防禦陣紋。
建築之間,有巨大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水母狀靈植懸浮點綴,照亮著街道,也淨化著水流。
水流在這裡是溫馴的仆從。
街道上空,看不見狂暴的暗流,隻有如同薄紗般緩緩流動的透明水體,帶著一種奇異的寧靜感。
行走其間的妖族,形態各異,但普遍,頂著本相,衣著光鮮,用料考究,或是堅韌的海獸皮鞣製的軟甲,或是綴滿珍珠、靈貝的華服。
他們的氣息也大多沉穩內斂,帶著一種久居人妖)上的從容。
沒有下城隨處可見的、為了一個攤位、一口食物而爆發的嘶吼爭鬥;
沒有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的底層妖物在角落等死;
更沒有角鬥場那種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的、混合著血腥與瘋狂的狂熱氣息。
這裡的一切,都按著某種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規矩”運行著。
龜太郎一行行走在主道上。
迎麵而來的一個頂著巨大龍蝦頭的妖族,身披流光溢彩的甲殼袍服,看到龜太郎背負的擎天棍以及身後明顯是黑鱷族核心護衛的陣容,眼神微凝,隨即主動側身,微微頷首示意,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上位者之間心照不宣的禮節。
龜太郎也略一點頭回應。
旁邊岔路,兩撥似乎相識的妖族相遇,一方是人身魚尾的鮫人,一方是背負龜殼的海龜妖。
他們沒有高聲喧嘩,隻是停下腳步,用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帶著韻律感的海族通用語低聲交談了幾句,互相行禮後,才各自分開。
言語間聽不到絲毫火氣,隻有客套與某種“圈子”內的默契。
甚至連那些在巨大店鋪門口迎客的小妖,聲音都刻意壓低,帶著訓練有素的笑容,絕不會像下城那樣扯著嗓子吆喝,生怕聲音小了吸引不到顧客。
“大……大人,前……前麵就是‘潮音閣’了。”
黑鱷齒指著前方一棟造型極為雅致的建築。
那建築仿佛由無數片巨大的、半透明的玉化海百合葉片,層層疊疊構築而成,整體呈螺旋上升的態勢,散發著溫潤的,乳白色光芒。
水流在葉片間穿梭,發出極其細微、卻異常悅耳的“叮咚”聲,如同天籟潮音,名副其實。
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隻有一片懸浮的、流動著水紋的玉牌,上麵是三個古樸的妖族文字,‘潮音閣’。
踏入其中,環境更是清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