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濁的眼珠猛地轉向黑鱷齒身後的龜太郎,隻一眼便覺一股深不見底的威壓撲麵而來。
“供、供奉大人!”
老龜妖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背上的硬殼在光滑的青石地麵上磕出沉悶的響聲,聲音裡既有久盼的激動,又帶著難以掩飾的後怕,
“您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們千貝行怕是真要被血鯊幫那群畜生給拆了!”
他膝行幾步湊上前,爪子緊緊攥著地麵的紋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幫鯊魚崽子,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上門了!領頭的是裂齒那魔頭的心腹,一個叫‘血爪’的小畜生,不過是入道初期的修為,卻狂得沒邊!每次來都借口我們占了他們的‘地盤’。”
“天地良心啊,我們千貝行在這萬妖窟東市立足百年,哪一寸地界不是按規矩劃下的?他們就是純粹勒索!開口就要三千枚上品靈石當‘過路費’,我們稍一猶豫,他們就動手打砸,前院的珊瑚屏風被砸得粉碎,庫房的珍珠貝也被踩爛了好幾十隻,還有三個看守的弟兄被他們打斷了骨頭,現在還躺著起不來呢!”
“裂齒本人呢?”
龜太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讓老龜妖不由自主地收了聲。
“那裂齒……”
老龜妖咬牙切齒,硬殼上的紋路都因這股恨意而微微顫動,
“他狂得沒邊!根本不屑於親自來這種‘小事’,每次都隻派手下來耀武揚威。聽說他這些日子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西市的角鬥場,已經連勝二十九場了,就差一場就能衝擊三十連勝的紀錄,如今在萬妖窟正是風頭最勁的時候!”
說到這裡,老龜妖的聲音開始發顫,眼中浮現出真切的恐懼:
“他還放了話,說我們千貝行要麼乖乖按月交‘孝敬’,要麼就等著他拿下三十連勝之後,親自來‘拜訪’。到那時候……到那時候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他要……他要把我們這百年基業拆了,讓弟兄們都去他的角鬥場當活靶子!”
這話一出,廳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裂齒的凶名在萬妖窟無人不曉,據說他當年為了爭奪一片珊瑚林,一夜之間屠了競爭者全族,三百多號妖精的屍骨堆成了小山;
又傳言他最愛在角鬥場撕碎對手的內丹,用溫熱的妖血漱口。
那是用累累白骨堆砌起來的凶名,光是提起,就讓不少小妖腿肚子打轉。
龜太郎聽完,隻是不疾不徐地走到廳中那張雕刻著海浪紋的座椅旁坐下,指尖輕輕叩擊著扶手,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怒。
龜太郎沒有立刻表態,反而細細詢問起衝突的每一個細節:
血爪每次帶多少人手?用的什麼兵器?出手時是否留有餘地?又問血鯊幫的實力構成,除了裂齒這個入道後期的幫主,還有多少好手?誰是核心戰力?
最後才問到裂齒在角鬥場的習慣:
他通常什麼時候上場?喜歡用什麼兵器?打擂時有什麼固定的招式?是否有什麼明顯的弱點?
老龜妖沒想到這位供奉大人如此細致,起初還有些慌亂,後來見他問得條理分明,便也定下心來,一五一十地作答,連血爪上次打砸時不小心被屏風碎片劃破了左臂這樣的小事都沒落下。
“角鬥場……”
待老龜妖說完,龜太郎終於低聲重複了一句,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大、大人,”
一旁的黑鱷齒這時忍不住插話,他平日裡說話就有些結巴,此刻麵對龜太郎,聲音更是磕磕絆絆,卻難得地思路清晰,
“那、那角鬥場……其、其實是我們自家的地盤!裂、裂齒在那裡打擂……就、就像是甕、甕中之鱉!等、等他下次去衝、衝擊三十連勝,我、我們正好可以在那裡設、設下埋伏,到時候……名正言順地收拾他!”
他越說越激動,原本有些發顫的聲音也穩了些:
“按、按角鬥場的規矩,隻要有人敢挑戰連勝者,就、就可以上台對決。到時候無論是您親自出手,還是我們安排好手上去,隻要能在擂台上廢了他,誰、誰也挑不出理來!”
龜太郎抬眼瞥了黑鱷齒一下。
這小子以前遇事隻會悶頭往前衝,如今在壓力下,倒也學會了動腦子,懂得利用規矩和地形,處理事務的能力倒是比從前見長。
龜太郎微微頷首,站起身來:“不錯,去角鬥場。”
黑鱷齒連忙跟上,路過老龜妖身邊時,還不忘壓低聲音叮囑:
“看好場子,等、等我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