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眼巨城上下城之間的壁壘,對於如今龜太郎(獨孤信)的地位而言,已形同虛設。
龜太郎已經不再需要,擠在中央通道那充斥著汗臭、血腥和審查目光的冗長隊伍裡,出示令牌,忍受盤問。
這便是特權,屬於聽濤彆院首席供奉,掌控著海眼巨城一股隱秘力量的特權。
聽濤彆院深處,隱秘水道閘門無聲滑開。
一艘形如幽影、覆蓋著細密鱗片、銘刻著繁複隱匿符文的“暗流梭”,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汁,悄然滑出。
龜太郎背負擎天棍,沉穩地踏入梭艙。
身後跟著,緊張又帶著幾分興奮的,黑鱷一族的妖子,結巴黑鱷齒。
暗流梭啟動,幾乎沒有任何震動和噪音,隻有一層柔和的幽光包裹著船體。
它沒有上升,而是沿著一條被特殊力場開辟出的、避開中央通道的“捷徑”,如同一條無聲的遊魚,徑直向下,穿透那層無形的、隔絕兩個世界的屏障。
當梭艙門再次打開時,一股截然不同的、混合著血腥、汗臭、腐爛海藻和劣質酒氣的渾濁熱浪撲麵而來。
喧囂的嘶吼、金屬碰撞的刺耳摩擦、法術爆裂的悶響,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入。
萬妖窟!
海眼巨城的下城,混亂與殺戮的代名詞!
龜太郎邁步走出暗流梭,黑鱷齒緊隨其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昏暗、潮濕、充滿了不懷好意目光的甬道。
這裡的環境與上城的整潔明亮、秩序井然,宛如天堂與地獄的差彆。
“大……大人,咱……咱們先去哪?”
黑鱷齒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下顯得更結巴了。
“看看我們的產業。”
龜太郎的聲音平淡,仿佛隻是來巡視自家的後花園。
龜太郎綠豆眼掃過周圍那些在陰影中窺視、感受到他身上無形威壓後又迅速縮回去的妖影,步伐沉穩地向前走去。
萬妖窟的“產業”,是黑鱷一族替背後的黑龍一族打理的重要據點,核心便是那座龐大、猙獰、如同巨獸匍匐般的,“角鬥場!”
但在前往角鬥場之前,龜太郎需要親眼看看下城的根基,特彆是被血鯊幫盯上的“千貝行”分號。
穿過汙水橫流、擁擠不堪的狹窄街道,兩旁是歪歪扭扭,用各種廢棄材料搭建的窩棚和店鋪。隨處可見爭鬥的痕跡:
凝固發黑的血跡、崩碎的骨骼、焦黑的法術灼痕。
空氣中彌漫著絕望與暴戾的氣息。
這裡的妖物,大多衣衫襤褸,眼神凶狠而麻木,為了生存,他們可以隨時化身野獸。
與上城那些體麵、富足、講究“規矩”的妖物相比,這裡就是赤裸裸的叢林,遵循著最原始、最殘酷的弱肉強食法則。
龜太郎(獨孤信)心中毫無波瀾,前世今生,他見過太多人間地獄。
這種景象,隻是進一步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海眼巨城的“文明”,是建立在,對下城無儘壓榨和隔絕基礎上的,畸形繁榮。
識海中,那枚代表著“鼎革”的符文虛影,在這殘酷現實的刺激下,似乎又凝實了極其細微的一絲,金紅色的光芒微微流轉。
“千貝行”分號位於萬妖窟相對“繁華”的區域,是一座由厚重黑石壘砌、帶著明顯防禦性質的三層建築。
此刻,門口站著幾名氣息彪悍、眼神警惕的護衛,身上還帶著包紮的痕跡,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妖力波動。
分號管事是一位氣息沉穩、但眉宇間帶著憂色的老龜妖,並非龜太郎同族,是一種防禦力較強的海龜。
龜族由於壽命長,做事穩重,在整個東海海域,特彆受一些商行歡迎。
那老龜妖本在廳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碩大的珍珠,見黑鱷齒邁著沉重的步子進來,先是眼皮一抬,待看清他手中那麵令牌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手裡的珍珠“啪嗒”一聲掉在錦墊上也顧不上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