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無垠的雲海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巨大的雲台如同一艘沉默的方舟,在瑰麗的霞光中向著西北方向堅定地航行。
雲台上,燒烤的餘香尚未散儘。
玄蚼滿足地伏在雲台邊緣,六足攤開,甲殼在夕陽下反射著溫暖的光澤,複眼愜意地半眯著,偶爾打一個帶著香料氣息的飽嗝。
剛才那場與海獸的血戰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此刻隻有味蕾上殘留的極致歡愉和腹中沉甸甸的滿足感。
龜太郎則靜立一旁,巨大的龜甲如同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望著遠方海天一色的儘頭,心中思緒翻湧。
玄蚼對美食的反應,再次印證了它生命形態的獨特與可塑性。
這不僅僅是口腹之欲的滿足,更像是一種生命本能的覺醒,一種對“美好”的感知能力的開啟。
這或許,也是它那神奇血脈帶來的天賦之一?
對世界更豐富的感知,是否也能促進它對力量、對道則更深層次的理解?
同時,玄蚼對人族產生的好奇與向往,也讓龜太郎(獨孤信)心中微動。
東海雖大,終究是妖族為主。
人族修士的疆域,那些繁華的仙城、玄妙的宗門、浩如煙海的典籍傳承……那裡或許隱藏著更多關於玄武、關於誇娥氏、甚至關於他自身《萬道歸流》的線索。
玄龜神島,將來可能會是根基,但未來的路,絕不會僅限於此。
玄蚼的這份向往,或許在未來,會成為一個契機。
夜意漸濃,天穹如墨,潑灑開一片璀璨星河。
星辰大如鬥,小似鑽,密密麻麻綴滿夜幕,清輝透過稀薄的雲層,在海麵織就一層粼粼銀紗,連帶著呼嘯的夜風都染上幾分清冽的涼意。
龜太郎抬眼望了望天際,神念如絲般漫出,探得四周百裡內並無強橫氣息。
他指尖微動,雲台邊緣的力場符文驟然亮起一層淡不可察的幽光,整個雲台便如一滴水融入墨硯,悄無聲息地滑入一片厚重如棉的夜雲之中。
雲絮如幕,將雲台的輪廓與氣息徹底裹纏,連帶著罡風掠過的聲響都被消弭大半,唯有極細微的氣流摩擦聲,混在夜色裡,不仔細聽根本無法察覺。
安頓好行跡,龜太郎便盤坐於雲台中央,龐大的妖軀微微下沉,背甲上的紋路在星光下流轉著暗啞的光澤。
龜太郎分出一縷心神如遊絲般牽連著雲台的操控陣盤,同時彌散開一圈淡淡的神念,如警惕的網,籠罩著周遭十裡空域,任何風吹草動都休想逃過他的感知。
而大部分意識,則如沉淵的潛龍,儘數沉入體內。
丹田氣海之中,稀薄的玄武血脈正如涓涓細流,在龜太郎的引導下緩緩運轉。
那血脈呈淡青色,帶著上古神獸的蒼茫氣息,卻因太過稀薄而顯得黯淡。
龜太郎運轉“蛻變”神通,將道力化作無數細密的“靈針”,一遍遍衝刷、淬煉著那縷血脈。
每一次衝刷,都有極細微的駁雜氣息被剝離,化作嫋嫋青煙消散於經脈之中;
每一次淬煉,血脈的顏色便會深邃一分,流淌的速度也沉穩一分。
這是日複一日的水磨工夫,枯燥、漫長,卻又至關重要,如同愚公移山,唯有憑借超乎常人的耐心與毅力,才能在日積月累中見成效。
龜太郎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微不可察的純化,都讓他距離那“兩成玄武血脈”的目標更近了一絲。
那是龜族古籍中記載的、能初步喚醒玄武神通的門檻。
龜太郎雙目緊閉,神情肅穆,仿佛與這片星夜融為一體,唯有血脈流轉的細微聲響,在體內奏響著堅韌的戰歌。
一旁,擎天棍斜斜倚著龜太郎的背甲,棍身粗如兒臂,通體漆黑,卻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沉凝的烏光,仿佛蘊藏著山嶽般的重量。
棍身上密布的古樸紋路偶爾閃過一絲微光,似在呼應著龜太郎的氣息,又像在默默積蓄著力量,隻待主人一聲令下,便能爆發出崩裂天地的威勢。
不遠處,玄蚼也收斂了白日飽食後的慵懶。
它龐大的蟻軀伏在雲台上,六足微微蜷縮,複眼閉合,顯然已沉入修煉狀態。
隨著《負嶽訣》的心法在體內緩緩運轉,周圍虛空中的土行元氣與金行元氣仿佛受到了無形的牽引,化作絲絲縷縷的氣流,如歸巢的蜂群般湧向它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