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蚼開始學著用語言交流,不再僅僅依賴純粹的神念傳遞。
雖然說出口的話語依舊簡短,常常是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語序也時有顛倒,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那日雲夢練習臂力,舉著木劍搖搖晃晃,總也找不到發力的訣竅,急得小臉通紅。
玄蚼見狀,便走上前,用臂刀指著地上自己刻了又改的線條,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努力組織著生疏的語言:
“師妹……看……這裡……力……要……沉……”
玄蚼一邊說,一邊用刀尖點了點圖譜中標記著重的位置,複眼緊緊盯著雲夢,像是在等待評判的學生。
“哇!師兄好厲害!”
雲夢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裡麵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其實她盯著那鬼畫符般的線條看了半天,也沒完全看懂師兄說的“沉力”是何意。
但師兄主動開口教她的模樣,就足以讓她開心得尾巴在身後歡快地亂搖,毛茸茸的尾巴尖掃過地麵,帶起一陣輕塵。
聽到師妹的誇獎,玄蚼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片刻後,它那由無數小複眼組成的眼睛,竟微微彎了起來,像是人類露出笑容時的弧度。
連帶著它身上那層常年散發著冷硬氣息的暗金符文,都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浸染,流轉的光芒柔和了幾分,少了往日的肅殺,多了些許溫情。
龜太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了然。
那份屬於“兄長”的責任感,於玄蚼而言,恰似一把塵封已久的鑰匙,輕輕一轉,便打開了它封閉多年的心扉。
曾經深藏的自卑,如同被陽光驅散的迷霧,正一點點消融。
它開始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價值,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它不再是那隻躲在陰影裡、自慚形穢的卑微螞蟻,而是身負神血、力能撼地的玄蚼。
是父神座下當之無愧的大弟子,是小師妹雲夢可以全然信賴、安心依靠的師兄!
如今的玄蚼,眼中的光彩一日比一日明亮,那是自信與擔當交織的光芒,行走坐臥間,也多了幾分從容不迫的氣度。
而雲夢,則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整日黏著師兄,
“師兄這個怎麼弄”
“師兄那個是什麼”,問題問個不停。
清脆的童音與玄蚼嘶啞的回應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山間最溫馨的旋律。
看著眼前這一幕,龜太郎輕撫著自己布滿歲月痕跡的龜甲,嘴角噙著一抹欣慰的笑意。
隻覺得過往所有的辛苦與付出,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圓滿的回報,無比值得。
這兩個弟子,在龜太郎心中,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師徒名分,更像是血脈相連的後人,是他漫漫歲月裡,最溫暖的牽掛與慰藉。
為了讓玄蚼與雲夢這兩個弟子能對人族世界有更直觀真切的認知,龜太郎,或者說,此刻潛藏在龜妖道軀深處的獨孤信本尊,心念微微一動。
龜太郎盤坐於秘境核心的青石台上,那座巨大的龜妖道軀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並非山崩地裂般的劇烈晃動,而是如同平靜湖麵泛起的漣漪,帶著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韻律。
緊接著,一道虛幻卻又異常凝實的身影,緩緩自龜甲頂端升騰而起。
那身影身著一襲玄色長袍,衣袂邊緣流淌著淡淡的紫金霞光,麵容冷峻如刀削斧鑿,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正是獨孤信本尊的神魂投影。
這投影雖無實體,卻散發著比山嶽更厚重、比星海更浩瀚的神魂威壓,仿佛天地初開時的混沌之力凝聚而成,壓得周遭的空氣都微微凝滯。
他的目光深邃如萬古星空,仿佛能穿透時光長河,將世間萬物的軌跡儘收眼底;
而那份獨屬於人族皇者的堂皇氣度,更是如同無形的天幕,瞬間鋪滿了整個秘境核心,讓原本靈動的草木都似在無聲臣服,連流淌的溪泉都放慢了腳步。
玄蚼與雲夢幾乎是同時渾身一震,仿佛被無形的力量輕輕推了一把。
玄蚼反應極快,龐大的身軀“咚”地一聲單膝跪地,堅硬的膝甲撞在地麵,激起細小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