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緊張的觀察與守護中悄然流逝。
孤礁之外,海水漲了又落,星辰升了又降,一天一夜的時光,如同白駒過隙般匆匆而過。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灑落在孤礁之上時,狗剩體內的變化終於趨於穩定。
原本縈繞在它周身的灰黑色霧氣漸漸收斂,重新融入體內;
原本因血脈替換而微微抽搐的軀體,此刻也平靜下來;
它身上的傷勢早已儘數複原,原本枯黃脫落的毛發重新生長,皮肉下的骨骼變得更加粗壯,生命氣息如同蘇醒的火山,蓬勃旺盛,遠超任何凡獸,甚至堪比一些修煉了數百年的強大妖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模樣的變化。
那已經不再是當初那隻外形古怪、牛犢虎頭的雜糅凡獸,而是一尊充滿了太古凶威的生靈!
它的體型並未變得特彆巨大,依舊保持著牛犢般的健壯輪廓,但線條卻比之前更加流暢,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感,仿佛輕輕一踏,便能將礁石踩裂。
通體覆蓋著濃密而堅硬的黑色長毛,那毛發並非凡獸的軟毛,而是如同精煉的鋼針,根根直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陽光灑在上麵,竟無法反射出絲毫暖意,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它的頭顱變得愈發奇異:
整體輪廓近似於猛虎,額骨高高隆起,帶著幾分猙獰的弧度,額頭上一個清晰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王”字紋路,正悄然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那威壓不同於虎王的霸氣,而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凶戾,仿佛多看一眼,便會被卷入無邊的黑暗;
但它的口鼻部卻微微向前凸起,帶著幾分牛的特征,鼻梁粗壯,鼻孔寬大,呼吸間能隱約看到絲絲灰黑色的氣息從鼻孔中逸出;
尤其是從額頂生出的兩根短小卻異常尖銳的漆黑彎角,更是平添了幾分凶悍與詭異。
那彎角通體光滑,卻布滿了細密的倒刺,尖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仿佛能輕易刺穿金石。
它的四肢強壯有力,肌肉虯結,每一根筋骨都如同精鐵鑄就,末端並非凡牛的蹄子,而是如同猛虎般的利爪。
那利爪呈暗黑色,長約三寸,邊緣鋒利如刀,寒光閃閃,僅僅是微微蜷縮,便讓人能想象到它撕裂獵物時的可怕場景。
尾巴也變得粗長剛勁,如同一條打磨過的鋼鞭,尾梢微微翹起,上麵覆蓋著與背脊相同的黑色鋼毛,輕輕擺動間,能聽到空氣被劃破的“咻咻”聲。
最令人矚目的變化,無疑是它的背部!
在其肩胛骨的位置,兩個拳頭大小的肉包正高高鼓起,肉包表麵的皮膚被撐得發亮,隱約能看到皮下血管的跳動。
突然,“哢嚓”一聲輕響,肉包表麵的皮膚裂開一道縫隙,緊接著,一對尚未生長完全的肉翅從縫隙中艱難地伸展開來。
那肉翅呈灰黑色,薄如蟬翼,上麵沒有任何羽毛,隻有一層布滿細微血管的肉膜,血管中流淌著灰黑色的血液,如同一條條小蛇在肉膜下遊走。
這對肉翅看起來柔弱不堪,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吹破,可仔細感知,卻能察覺到其中隱隱散發出的詭異波動。
那是一種能扭曲空間、駕馭惡風的力量,每當肉翅微微顫動,周圍的空氣便會泛起漣漪,甚至連光線都出現了輕微的扭曲,仿佛要將這片小天地拖入混亂的深淵。
整體看去,這生靈似牛非牛,似虎非虎,背生雙翼,貌醜而性凶,周身散發著令人極度不安的殘暴與惡意的氣息。
哪怕它此刻仍在昏迷,那份源自太古的凶威,也讓整個屏障內側的空間都變得壓抑起來,連龜太郎獨孤信)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看著這完全變了模樣的狗剩,尤其是那對標誌性的肉翅,以及那牛虎混合的奇異頭顱,一段塵封在前世記憶深處的文字,如同閃電般劃過獨孤信的腦海。
那是來自《山海經》的記載,如今卻在這一刻清晰地浮現出來。
《山海經·西山經》有載:“邽山,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蝟毛,名曰窮奇,音如嗥狗,是食人。”
《海內北經》又雲:“窮奇狀如虎,有翼,食人從首始,所食被發,在蜪犬北。一曰從足。”
兩段記載雖有細微出入,一段說其狀如牛,一段說其狀如虎,但核心特征卻與眼前的生靈無比吻合:
狀如牛或虎)、蝟毛鋼針般的黑色長毛)、有翼背部的肉翅)、音如嗥狗此前狗剩的叫聲)、性凶惡,食人!
“窮……窮奇?!”
縱然以獨孤信千載修行的堅定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身形微微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費儘心機救下的生靈,竟然會是它!
上古四大凶獸之一!
代表至邪至惡、背信棄義、崇飾惡言的窮奇!
這可是與混沌、檮杌、饕餮齊名的絕世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