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木仙君祠,獨孤信與窮奇沿著官道走了三日,便踏入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
山路崎嶇,林深葉茂,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成斑駁的光影。
比起先前青木國的熱鬨郡城,這裡靜得有些嚇人,隻聽得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連鳥雀的啼叫都少見。
“這破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哪來的香火味兒?”
窮奇甩了甩尾巴,爪子扒拉著路邊的野草,語氣裡滿是不耐。
自打進入山脈,窮奇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空氣中除了草木的腥氣,還藏著一股濃烈的、讓人作嘔的血腥氣,混著比青木祠裡更邪乎的信仰之力,聞得它毛發都快豎起來了。
獨孤信卻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氣息是從前麵那座山村飄來的,比青木祠的邪異得多。”
獨孤信抬眼望去,隻見前方山穀深處,隱約可見幾間低矮的土坯房。
嫋嫋炊煙從屋頂升起,卻透著股死氣沉沉的壓抑,與尋常村落的煙火氣截然不同。
一人一狗順著山路往下走,越靠近村子,那股血腥氣與邪異信仰之力就越濃。
快到村口時,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突然出現在眼前。
石像雕刻得粗糙不堪,是個形貌猙獰的怪物,頭生雙角,眼如銅鈴,嘴巴張得極大,露出鋒利的獠牙,雙手各抓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雖說是石頭雕的,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石像底座刻著“山魈大王”四個歪歪扭扭的字,字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這玩意兒就是他們拜的神?”
窮奇湊過去聞了聞,頓時往後跳了一步,齜著牙低吼,
“一股子血腥味!還有……恐懼的味兒,比上次那個老頭的香火願力邪門多了!”
就在這時,村子裡傳來一陣孩童的哭聲,伴隨著婦人的啜泣和男人的歎息。
獨孤信循著聲音望去,隻見村口的曬穀場上,幾個村民正圍著一對中年夫婦。
那婦人懷裡抱著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男人則紅著眼眶,死死攥著拳頭,臉色蒼白如紙。
曬穀場中央,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放著兩個空碗,碗沿沾著暗紅的血漬,旁邊還堆著些剛宰殺的雞鴨,鮮血順著桌腿往下滴,染紅了地麵。
“明日就是獻供的日子,要是湊不齊童男童女,山魈大王發怒,咱們全村人都得死!”
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老者拄著拐杖,語氣沉重地說,
“你們家娃兒是去年剛生的,生辰八字正好合了大王的要求,就當是為了全村人……”
“不行!他才五歲啊!”
婦人哭得幾乎暈厥,緊緊抱著孩子不肯撒手,
“憑什麼要我們家娃兒去送死?前年是李家的娃,大前年是張家的,難道就沒有彆的法子了嗎?”
“能有什麼法子?”
老者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
“山魈大王說了,每年的血食不能少,每隔三年還得獻一對童男童女,不然就刮大風、發洪水,你忘了五年前,就是因為沒按時獻供,後山塌了,衝毀了半個村子,死了十幾個人啊!”
婦人的哭聲更響了,男人沉默著,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石像的方向不停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山魈大王,求您開恩,彆拿孩子開刀,要殺要剮衝我來!”
可回應他的,隻有山間呼嘯的風聲,還有石像那猙獰的麵容,仿佛在無聲地嘲諷。
窮奇看得目眥欲裂,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凶光,爪子狠狠抓著地麵,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那石像砸了:
“這群蠢貨!被個怪物騙得團團轉,還拿自己的孩子去喂它!本君當年在妖域,都沒見過這麼殘忍的事!”
“彆衝動。”
獨孤信按住它的頭,聲音冷得像冰,
“先看看這‘山魈大王’到底是什麼東西。”
獨孤信閉上眼,神念如同一張大網,瞬間覆蓋了整片山區。
山脈深處的飛禽走獸,山腳下的弱小精怪,甚至地底的蟲豸,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很快,獨孤信的神念停在了山腹深處,那裡藏著一股濃鬱的邪氣,正是信仰之力的源頭。
山腹深處,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中央的石台上,坐著一隻體型碩大的山魈。
它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毛發,頭生兩隻彎曲的羊角,眼睛是詭異的血紅色,嘴角流著涎水,爪子鋒利如刀。
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正是由恐懼、絕望與血腥氣凝結而成的邪異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