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信望著翠花眼中那片不含雜質的清澈,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貧道乃清修之人,一心向道,此等風月場所,不便入內,姑娘美意,心領了。”
獨孤信話音落時,指尖那枚墨玉牌微微泛著冷光,將合歡閣飄來的脂粉香擋在三尺之外。
並非輕視翠花,隻是這樓閣終究是欲望交織之地。
翠花聞言,臉上並未露出絲毫失落,反而淺淺一笑,那笑容像春日裡剛融的雪水,乾淨又溫和:
“是翠花唐突了,未能看清道長清修之心。”
她說話時,目光落在獨孤信袖口飄動的冰蠶紗上,眼神裡沒有羨慕,也沒有好奇,隻有一片平和。
仿佛早已料到會被拒絕,卻依舊鼓起勇氣上前詢問。
說罷,她便微微屈膝,對著獨孤信施了一禮。
動作規整,不卑不亢,全然沒有風月場所女子的諂媚姿態。
起身時,她理了理衣襟上的蘭草紋,轉身就要往合歡閣走去。
青色的裙擺剛要劃過地麵,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淡的喚聲:
“姑娘且慢。”
翠花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眼中帶著幾分疑惑,卻依舊保持著禮貌:
“道長還有事吩咐?”
獨孤信看著她周身那股若隱若現的道韻,眉頭微蹙。
這道韻純粹是純粹,卻太過微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稍不留意就會熄滅。
翠花隻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在這兩界鎮中,既能接觸到修士的煞氣,又要麵對風月場的欲望,僅憑一腔本心,怕是很難守住這份道韻。
若日後遇到什麼變故,這份剛萌芽的“道”,說不定就會被徹底碾碎。
“姑娘在合歡閣中,每日所見,多是修士的戾氣與凡人的欲望,”
獨孤信斟酌著開口,語氣比先前溫和了幾分,
“你周身有道韻流轉,卻太過微弱,若長期被此地駁雜氣息浸染,恐有損耗。”
獨孤信這話一出,不僅翠花愣住了,連窮奇都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訝。
師尊竟然會主動提醒一個凡人?
以往見著那些神道修行者,師尊最多是點到為止,可對這翠花姑娘,卻多了幾分關切。
翠花反應過來後,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她沒想到這位素不相識的道長,不僅耐心解答了她關於“道”的疑惑,還會為她的處境擔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青衣,又望了望不遠處喧囂的合歡閣,輕聲道:
“道長所言,翠花明白。隻是這兩界鎮,除了合歡閣,我無處可去。”
她聲音輕了些,帶著點凡人的無奈:
“我爹娘早年間在邊界狩獵時沒了性命,隻留下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