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蠟燭點亮了，火光在玻璃器皿上跳動，映出眾人凝重的麵容。
對於新型爆炸物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太陽落山。
三瓶危險的化合物仍然靜靜躺在桌上，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回到了那瓶灰黃色的苦味酸上。
“它威力最強，”威爾斯教授用鑷子輕輕敲了敲那瓶苦味酸的容器，聲音沉穩地說：“而且原料易得——硝石、硫磺、苯酚，我們都有穩定供應。問題不在產量，而在如何馴服它。”
“關鍵是避免它與金屬接觸。”坦尼森·法捷耶夫迅速翻開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實驗數據，“如果要應用於軍事用途，我們可以用陶瓷內襯的木箱儲存，運輸時保持乾燥但隔絕金屬部件，引信係統也必須用非金屬材料，比如硬化橡膠或特製陶管。”
馬爾科·韋伯斯特點頭：“我們還可以在苦味酸中加入惰性填充物，比如細沙或石墨粉，降低其敏感度。類似我們給黑火藥加水的方式，隻是這次是‘稀釋’威力，換取穩定性。”
“但這樣會降低爆炸效率。”霍夫曼皺眉，“我們本就追求單位體積的高威力，再摻雜質，炸塌隧道的用量又會上升。”
“那就換個思路。”德森突然開口，眼神銳利，“能不能讓它在使用前才激活？比如運輸時以安全的前體化合物存在，到現場再轉化為苦味酸？”
眾人一怔。
坦尼森眼睛一亮：“硝化反應可以在現場進行……我們攜帶苯酚和混酸在爆破點附近合成苦味酸，立即裝填、引爆。這樣就不需要長期儲存高敏物質。”
“但混酸本身也極危險，”馬爾科提醒，“而且現場合成需要時間，戰場環境不可控。”
“可我們不需要大規模生產，”威爾斯緩緩說道，手指在桌麵上劃出一個圈，“隻需要在關鍵隧道節點，布置少量高能炸藥。哪怕隻成功引爆一次，也能引發連鎖塌方。”
他抬頭看向德森：“如果我們能解決容器問題——比如用蠟或樹脂內襯的木殼——再配合非金屬引信和現場部分活化工藝……苦味酸，或許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選擇。”
霍夫曼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我們可以試。先做小規模爆破測試，用模擬隧道結構的岩體。如果衝擊波能達到預期，再逐步優化配方和封裝方式。”
德森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卻堅定的臉。
“格萊曼大人要的是一種能改變戰局的武器。”他聲音低沉，“不是完美的藥，而是能用的藥。”
他拿起那瓶苦味酸，輕輕握在手中：“那就從它開始。”
德森將那瓶苦味酸輕輕放回桌麵，卻沒有蓋上蓋子。
灰黃色的晶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顆尚未引爆的雷心。
他環視眾人，語氣不再試探，而是帶著情報官特有的決斷：“各位，我明白你們的研究是總是係統性的，每一步都需要謹慎。但現在我們必須打破常規。”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聲音低沉而清晰：“我請求化學係將苦味酸列為重點攻關項目，優先於其他所有非緊急課題。所有能想到的穩定化、安全化、實用化思路——無論是惰性摻混、前體運輸、非金屬封裝，還是現場活化——全部並行實驗，晝夜推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化學係負責人霍夫曼臉上：“我會立刻向領主府提交特彆申請，請求一筆專項研究撥款，用於增聘助手、采購高純原料、建造隔離實驗場。所需資源隻要湖心鎮能調集到的，我保證能很快到位。”
會議室一片寂靜，這種程度的優先級和資源承諾，在維斯學院曆史上也屬罕見。
“時間？”霍夫曼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以及興奮。
“半年。”德森答得乾脆，“我希望在半年內，看到一種可運輸、可部署、可引爆的成熟樣品——不是實驗室裡的奇跡，而是能裝進背包、運上山、炸塌隧道的武器。”
坦尼森低頭看著筆記，手指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連續數月的高強度實驗，無數次失敗的合成，隨時可能發生的爆炸。但他的眼神沒有退縮，反而燃起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
馬爾科深吸一口氣：“半年……如果我們全組投入，或許能行。但必須接受高風險——事故不可避免。”
“我不會讓你們孤軍奮戰。”德森說，“情報部門會提供山體結構數據，配合模擬隧道建設，優先供應一切物資。你們隻管研究，其他由我來協調。”
威爾斯緩緩站起身，拿起那瓶苦味酸，凝視片刻，然後鄭重地將它移到桌中央。
“好！”他聲音低沉，“我們將為湖心鎮製造一把能劈開大山的錘，那就開始吧！”
次日，領主府。
清晨的陽光斜照進辦公室，空氣中浮著微塵，保羅坐在慣常的位置，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神情沉靜。
情報部主管塞西爾正翻閱著一疊報告，德森坐在對麵，昨日的疲憊尚未褪去，眼神卻依舊銳利。
“說吧。”保羅開口，聲音不高。
德森將維斯學院會議的經過一一道來——從通報石匠氏族的威脅，到黑火藥測試的失敗，再到化學係提出的幾種高能化合物，尤其是苦味酸的潛力與風險。
他詳細講述了威爾斯、霍夫曼等人提出的穩定化思路，以及自己提出的半年攻堅計劃。
保羅聽著，起初隻是點頭，但當德森提到“雷汞”“雷酸銀”“硝化反應”這些詞時，他的指尖忽然停了下來。
他們自己想出來的。
沒有他這個“穿越者”的提點，沒有來自地球二十一世紀的化學課本，霍夫曼和威爾斯竟已摸索到了近代炸藥的門檻。
他們不僅複現了曆史上的關鍵節點，甚至開始思考分子層麵的反應機製，用實驗數據替代煉金術的玄學推演。
保羅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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