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寒意漸濃,距離朝廷定下的,征討高句麗大軍的日子,越來越近。
十五萬府兵,已開始陸續在河東的蒲州和絳州一帶集結。
沉重的戰爭陰雲壓在每個人心頭,而更令人窒息的是糧草短缺的現實,河東晉陽城裡的糧價,已經不能用飛漲來形容,簡直是瘋了!
一鬥粟米的價格,已經從平時的幾十文錢,一路狂飆到了九百文!
糧店門口,每天都擠滿了恐慌的百姓。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婦人,攥著手裡僅有的幾十文錢,看著糧鋪夥計剛掛上去的“粟米一鬥一千一文”的木牌。
她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絕望地嚎啕大哭。
“老天爺啊!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這點錢連半鬥都買不到了,家裡老人孩子可怎麼活啊!”
哭聲引來的不是同情,而是周圍同樣焦慮人群的騷動。
有人試圖擠到前麵去搶購僅存的高價糧,場麵混亂不堪。
街角,幾個穿著體麵綢緞袍子的糧商湊在一起,臉上既有貪婪也有憂慮。
“王掌櫃,你庫裡還有多少?要不...再放點出去?這價太嚇人了!”
“放?現在放出去,萬一明天再漲呢!”
“可...可這價,老百姓是真要造反了啊!”
“晉陽縣令周儀,一天跑三趟盧府,聽說盧承慶根本不見他!”
“造反?有盧家鎮著,誰敢?”
“你沒看那些鬨得凶的,第二天都老實了?!”
“聽盧家的,先囤著,等朝廷撐不住了來求咱們,那時...嘿嘿。”
與此同時,在盧氏祖宅的深處,一間彌漫著濃鬱藥味的臥房裡。
盧赤鬆半倚在床上,形容枯槁,不斷發出沉悶的咳嗽。
每一次咳嗽,都牽扯得他瘦弱的身體劇烈顫抖,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
他的兒子盧承慶,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旁。
“咳咳...承慶,糧食收得如何了?”
盧赤鬆喘息著問,聲音有些嘶啞。
“父親放心!”
盧承慶連忙躬身回答,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我盧氏庫中存糧,已達二十五萬石,博陵崔氏、清河崔氏也不下十萬石!”
“朝廷派來的幾撥官員,都被孩兒以父親病重,不便見客為由擋了回去。”
盧赤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道:“二十五萬石...”
剛一說完,他臉上的精光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憂慮。
他喘了幾口粗氣,費力地問道:“咳咳咳...就算我盧氏把糧食都攥在手裡,這價格...也未免高得太離譜了,遠超尋常囤積居奇之效。”
“柳家那邊,反應如何?”
盧承慶臉上的興奮稍斂,一聽父親提起柳家,忍不住深吸口氣。
“他們倒是沒什麼大動靜買糧。不過,韋家,薛家,賀蘭家,還有趙郡李氏那幾家,最近卻像瘋了一樣,不惜血本地在關中河北等地高價收糧!”
”糧價被他們頂得這麼高,孩兒也心中迷惑...”
“韋家,薛家,趙郡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