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緩緩駛出一號莊,沿著夯實的土路,向東南方行去。
趕車的是許昂的一個親隨,車廂裡隻有許昂和陳碩真兩人。
氣氛...比農莊工棚裡還悶了幾分。
車窗外是冬日蕭索的曠野。
收割後的田地,一片枯黃,偶爾能看見幾叢耐寒的冬麥,頑強地透出些綠意。
許昂絞儘腦汁想打破沉默,從路邊的老槐樹說到偶爾掠過的飛鳥,又從晉陽城哪家酒樓的炙羊肉好吃,說到江南的冬日如何不同。
陳碩真大多數時候隻是淡淡地應著,要麼就乾脆沉默地看著窗外,仿佛外麵的景色,比她身邊的活人有趣得多...
許昂有些挫敗,他偷偷瞄著陳碩真的側臉,忍不住偷偷歎了口氣。
他鼓起勇氣,打算換個陳碩真感興趣的話題。
“你說...盧家最近會怎麼做?”
“糧價被他們推到那麼高,朝廷大軍壓在蒲州,魏相也要來,柳叔叔竟然也要來。”
“他們還能撐多久?真敢徹底撕破臉嗎?”
果然,一提到河東的局勢,陳碩真終於有了明顯的反應。
她轉回頭,清冷的目光落在許昂臉上,帶著一絲沉重的意味。
“盧氏並非是隻會跳牆野狗,而是一條盤踞千年的毒龍。”
“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或許,攝於朝廷的威勢,他們不敢直接堂而皇之的壓迫朝廷,但陰險手段絕不會少!”
“大東家押這兩千萬管的巨款入河東,就是逼他們亮出最後的底牌。”
“這幾日,怕是最凶險的時候...”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許昂耳中。
許昂精神一振,總算找到了能讓她開口的話題。
“那我們這些農莊...”
陳碩真的眼神變得頗為銳利。
“咱們的農莊,就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一定在想方設法弄清楚,我們這五十個農莊,到底在做什麼。”
“否則,憑什麼周儀敢立軍令狀?憑什麼東家敢帶兩千萬貫來砸場子?”
“所以...”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目光瞬間鎖定前方!
馬車此時正行駛在一段,相對空曠的土路上,距離二號農莊已不足十裡。
前方通往二號莊的岔路口,黑壓壓湧出一大群人!
人數足有百八十號,大多是青壯男子,穿著破舊的短襖,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扁擔甚至粗大的木棍。
個個臉色不善!
他們那氣勢洶洶地的樣子,分明朝著二號莊的方向奔去!
領頭的,是幾個衣著稍好,眼神凶狠的漢子。
那些人邊走邊大聲鼓噪著什麼,人群的情緒貌似被煽動得極其激動。
“不好!”
陳碩真和許昂幾乎同時低喝出聲。
“是盧氏!又在煽動佃戶鬨事!”
陳碩真臉色瞬間變得十分凝重。
“他們一定是想衝擊莊子,趁機探查裡麵的情況!”
許昂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那群人一路狂奔,情勢危急!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抵達二號農莊!
“我去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