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唐軍的巡邏隊晝夜不息,鎧甲鏗鏘。
士兵們開始清理街道上的屍體和瓦礫,搬運守軍遺棄的軍械物資。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硝煙和焚燒垃圾的混合氣味。
幸存的百姓被勒令待在家中,膽戰心驚地從門縫裡窺視著外麵陌生的征服者。
一些唐軍士兵在軍官的默許下,闖入空置的富戶宅院搜尋財物,偶爾爆發出爭搶的吵鬨聲,很快又被軍官的嗬斥和鞭子抽打聲壓下。
戰爭的掠奪本性,在秩序重建的間隙悄然顯露。
城內的幾處糧倉和府庫,被唐軍牢牢控製,開始有組織地,向城內貧民和俘虜發放少量口糧,以防止大規模饑荒和騷亂。
一些膽大的本地商販,在唐軍士兵的看守下,戰戰兢兢地重新支起了攤子,出售一些簡單的食物和日用品,換取唐軍手中的銅錢或是以物易物。
脆弱而緊張的秩序,正在血與火的廢墟上緩慢重建。
李世民在親衛的嚴密護衛下,踏入了這座飄揚著大唐旗幟的城池。
他騎著高頭大馬,目光掃過殘破的城牆,焦黑的屋宇和街道上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血跡,威嚴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這座城市,是他東征計劃中至關重要的第一步,如今已踩在腳下。
他心中盤算的,已不僅是軍事勝利,還有更長遠的統治與開發。
“傳旨!”
李世民對身邊的張阿難道:“讓柳葉過遼水,到遼東城來。”
“就說朕有事相商,關於遼東城的...重建要務。”
旨意很快傳到了遼水東岸,柳葉的營地。
柳葉正抱著女兒看護衛們訓練,聽完旨意,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稟陛下,遼東城剛下,屍骨未寒,血汙未清,潰兵遊匪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柳某惜命,也擔心嚇著孩子,重建之事不急在一時,等一切風平浪靜,再過去給陛下請安也不遲。”
宦官不敢多言,隻得回去複命。
李世民聽完,哼了一聲,倒也沒太意外。
柳葉的謹慎,他早已領教。
此刻城內確實不算完全太平,不來也罷。
他轉頭就把心思放在了如何利用遼東城作為跳板,繼續東進上。
就在柳葉拒絕入城的同一天下午,另一行人風塵仆仆地抵達了遼東城下。
為首的,正是淵蓋蘇文!
他一路被李義琰等人“護送”至此,心中屈辱、悲憤、憂慮交織。
看著城頭飄揚的唐旗和城門口森嚴的守衛,他握緊了腰間第五把刀的刀柄,指節發白。
為了妻兒,他不得不踏入這龍潭虎穴。
通傳之後,淵蓋蘇文被帶到了城中臨時征用的一處大宅,這裡被改作了李世民的臨時行轅。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藥草味,與行轅內炭火盆的暖意和烤肉的香氣混合,形成一種怪異的氛圍。
李世民端坐在主位,享用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姿態隨意。
看到淵蓋蘇文進來,他隻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那五把形態各異的佩刀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審視獵物的玩味。
“高句麗莫離支,淵蓋蘇文?”
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抬起頭來。”
淵蓋蘇文強壓著怒火,微微抬頭,目光與李世民短暫接觸,隨即垂下。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漠然和居高臨下,仿佛他隻是一件有趣的戰利品,而非一個國家的重臣,一個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複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