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完城西“務本學堂”的彩,柳葉回到柳家彆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細雨早已停歇,晚霞給濕漉漉的庭院鍍上一層暖金色。
城裡的喧囂被院牆隔絕了大半,隻餘下幾聲歸巢的鳥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氣,帶著雨後草木清香的涼意沁入肺腑,洗去了一天的浮塵。
用過簡單的晚膳,陪李青竹和小囡囡在燈下玩了一會兒,看著女兒咿咿呀呀地學著認他下午教的那幾個字,柳葉心裡那點因褚遂良即將到來而產生的微妙情緒也淡了些。
一夜無話,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雨後的天空格外澄澈。
柳葉在書房裡攤開了一張繪製精細的高句麗地圖。
這張圖比軍中通用的更為詳儘,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細線標注了主要的河流、山脈、城池,甚至一些重要的村鎮、礦點和已知的港口。
他的手指沿著鴨綠江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高句麗東海岸線的幾個點上。
李世民承諾打下高句麗後給他一塊封地,這塊地怎麼選,關係到他未來幾十年的布局。
內陸的肥沃土地固然好,但柳葉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那幾個能停泊大船的天然港灣,尤其是標注著“不凍港”字樣的地方。
“高句麗這地方,冬天能把人凍僵,沒有不凍港,船隊一到冬天就趴窩,還談什麼海貿?”
柳葉自言自語道。
他拿起手邊的炭筆,在那幾個關鍵的港口位置重重畫了圈。
許敬宗進來時,正看到柳葉對著地圖凝思。
他手裡拿著幾份剛收到的嶺南快報。
“公子,嶺南分行最新的信報。”
許敬宗將信報放在柳葉手邊。
柳葉沒急著看信,直接問道:“嶺南那邊的造船廠,進度如何?能造正經的海船了嗎?”
許敬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道:“公子,還是老問題,造些跑內河、近海的貨船漁船沒問題,但要造能頂住遠海風浪的大海船,差得遠。”
“關鍵是缺人,缺真正懂行的大匠。”
“那些能造海船的圖紙和工藝,都牢牢攥在朝廷將作監和工部手裡,民間船廠根本接觸不到。”
柳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了敲,眼神銳利起來。
“買!花多少錢都行。”
“讓嶺南分行,不,你親自去辦。”
“找門路,跟將作監或者工部能說得上話的人接洽,直接買圖紙!”
“告訴他們,竹葉軒願意出高價,隻要能拿到真正能造遠洋海船的圖紙,價錢好商量,物超所值。”
柳葉的語氣斬釘截鐵。
技術壁壘?
在他這裡,能用錢砸開就不算壁壘。
“明白了,我儘快派人去長安走一趟,疏通關節。”
許敬宗立刻領會了柳葉的決心。
他知道自家這位大東家對海洋的野心有多大,這圖紙是必須拿下的鑰匙。
“這事抓緊,圖紙到手,立刻在嶺南和江南物色合適的地方,籌建我們自己的大海船船廠。”
柳葉停頓了一下,目光又回到高句麗地圖上。
“封地的事,我心裡大致有譜了,東海岸那幾個深水良港,尤其是不凍港,必須拿下來一個。”
“有了港口,有了船,遼東、新羅、百濟、倭國,甚至更遠的地方,才能連成一片。”
他指著地圖,手指劃出一個半圓,勾勒著他心中未來的海上商路。
...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節奏。
城裡的重建熱火朝天,竹葉軒旗下的新鋪子一家接一家開張。
柳葉帶著褚彥甫,又出席了幾次剪彩活動。
褚彥甫經過這段時間的曆練,已經相當順手。
柳葉隻需要一個眼神,他就能立刻明白該做什麼。
柳葉看在眼裡,對這個年輕人也多了幾分滿意。
這天下午,柳葉剛從一個新糧倉的剪彩現場回到彆院書房,正想喝口茶歇歇,褚彥甫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