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想立刻走上前去,像以前那樣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問她累不累。
然而,腳步卻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一股尖銳的苦澀壓過了剛才所有的悸動和思念,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給她帶來無窮的麻煩。
宮裡的眼睛無處不在,那些言官禦史,正愁找不到彈劾的由頭。
他若此刻上前,哪怕隻是說一句話,明天可能就會有“太子於商行重地私會外女”的流言蜚語傳遍朝野。
李承乾承受得起,可她呢?
掙紮的情緒在胸腔裡劇烈翻騰。
渴望靠近的本能和必須遠離的理智激烈交戰。
他的目光貪婪地追隨著那個身影,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走下月亮門的小台階,調整了一下懷裡的文件,繼續往另一側的文書檔案庫走去,完全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他。
就在李承乾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控製不住腳步的時候,一隻溫熱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李承乾一驚,猛地回頭,對上了許敬宗那張帶著疲憊卻透著關切的臉。
“殿下。”
許敬宗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邊風大,站久了小心著涼,去我那兒坐坐,剛泡了壺好茶,今年的新岩茶。”
許敬宗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刻意去看蘇玉萱離開的方向,但李承乾瞬間就明白了。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僵硬,卻帶著謝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好啊,正好有點渴了,大掌櫃的茶,定是好的。”
他最後瞥了一眼蘇玉萱消失的拐角,那裡已經空無一人,隻有走廊儘頭的光影。
他默默收回目光,轉身跟著許敬宗,朝著大掌櫃辦事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顯得有些落寞,但腳步不再遲疑。
許敬宗的辦事房裡彌漫著熟悉的茶香和墨香,混雜著一絲提神醒腦的薄荷油味道,陳設簡單而實用,巨大的書案上堆滿了待處理的文件,幾乎看不到桌麵。
許敬宗示意李承乾在窗邊那張鋪著軟墊的圈椅上坐下,自己則走到一旁的小火爐旁,提起噗噗冒著熱氣的銅壺,熟練地衝洗茶具,重新泡茶。
“十大會館在總行這邊需要個常駐聯絡的,處理日常對接和急務,蘇小姐做事穩妥,條理清楚,在會館那邊曆練得也夠,幾位老掌櫃都看好她,就調上來了。”
許敬宗一邊燙著茶杯,一邊像是隨口提起。
他沒看李承乾,但這話顯然是說給他聽的。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幾株落光了葉子的梧桐樹丫上,聽著許敬宗的話哦了一聲。
原來是升職了。
他端起許敬宗遞過來的白瓷茶杯,滾燙的杯壁貼著掌心,帶來一絲暖意。
清冽的茶香鑽入鼻中,他深吸了一口,試圖驅散心頭的鬱結。
“嗯,她……能勝任。”
李承乾低聲說,語氣儘量顯得平常,像是在評價一個普通得力的下屬。
“在十大會館時,她經手的賬目就很清晰。”
他抿了一口茶,岩茶的醇厚微苦在舌尖蔓延開,帶著回甘。
“是啊,年輕人肯用心,總能出頭。”
許敬宗也坐下來,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熱氣,話鋒一轉,聊起了正事。
“殿下今日得空過來,正好,有些事……也想聽聽您的看法,畢竟您最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