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衝天,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龐。
而就在這片喧囂與混亂之中,遠山之上,突然升起了三點低矮而濃烈的窯煙。
那煙柱在夜空中緩緩飄散,如同一首悲涼的挽歌,訴說著起源村的命運。
萬富貴看著那三柱窯煙,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嘶啞著嗓子喊道:“封鎖!給我徹底封鎖所有窯口!一隻蒼蠅也不能放出去!”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老漢,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陳皓捏緊了手中的紙條,如同握住了風雨飄搖的起源村的命運。
他知道,張春蘭以身犯險,傳遞出的不僅僅是窯口的信息,更是村民們不屈的意誌。
與此同時,皓記酒館內,李芊芊正對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各地“講字台”簡報,眉頭緊鎖。
這些天來,她幾乎沒怎麼合眼,一盞油燈照亮了她清秀的臉龐,也映襯出她眼中的疲憊和堅定。
突然,一個數字映入她的眼簾,如同閃電般擊中了她。
十三村浮糧總額,竟超出官冊記載四成!
李芊芊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憤怒和責任感湧上心頭。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數字的差異,更是無數村民血汗被盤剝的鐵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而是要將這些證據轉化為反擊的力量。
李芊芊靈機一動,心中湧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要仿照那本記錄著村民苦難的《十三村歲耗錄》格式,編撰一本新的冊子,一本記錄著真相的冊子!
她立刻鋪開紙張,開始飛快地書寫。
她的筆尖在紙上跳躍,如同戰場上衝鋒的士兵,帶著決絕和力量。
經過一夜的奮戰,一本名為《去歲實征考》的冊子終於完成了。
冊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十三村去年的實際征收情況,每一筆數字都精確到毫厘。
更重要的是,在這本冊子的末尾,李芊芊附上了三百七十二名簽字證人的名錄,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責任。
為了增加分量,李芊芊還特彆標注了其中八人乃現任衙役親屬,這無疑是在平靜的水麵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直指官府內部的利益勾結。
“柱子,交給你們一個重要的任務。”李芊芊將冊子交給風塵仆仆趕來的柱子,語氣嚴肅地說道,“這本《去歲實征考》,必須分三路投遞。”
“芊芊姐,你說吧,要送到哪裡,我保證完成任務!”柱子拍著胸脯說道。
李芊芊點了點頭,開始布置任務:“第一路,明送府衙,務必讓府衙的人看到。第二路,暗置縣學門縫,讓那些讀書人也知道知道真相。至於最後一份……”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安靜地站著的徐六娘,輕聲說道:“六娘姐,這一份,需要你親自交給劉推官的家仆。”
徐六娘接過冊子,點了點頭,
李芊芊補充道:“包裹外麵,寫上‘非告狀,乃備案’幾個字。”
幾天後,劉推官的案頭上,出現了一個普通的包裹。
他打開包裹,一本名為《去歲實征考》的冊子映入眼簾。
劉推官起初並沒有在意,隻是隨意地翻閱著。
但隨著他一頁頁地翻看下去,他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冊子上記錄的數字,讓他觸目驚心。
那些簽字證人的名字,讓他感到不安。
尤其是看到其中八人乃現任衙役親屬的標注時,他更是如坐針氈。
他立刻命人將房門緊閉,獨自一人在書房裡仔細地研究著這本《去歲實征考》。
他甚至找出了藏在私匣中的《胎記圖》抄本,對照書中三條案例,確認屬實。
整整一夜,劉推官徹夜未眠。
他的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出那些被盤剝的村民的臉龐,以及自己這些年來在官場上的種種作為。
他想上報,但又害怕牽連其中,丟掉自己的官位。
他想置之不理,但內心深處的良知卻在不斷地譴責著他。
最終,在第二天清晨,劉推官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公文案頭。
他拿起筆,在上麵批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民怨積於毫末,宜察不宜壓。”
短短十二個字,卻如同千鈞重擔,壓在了劉推官的心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但這個選擇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他卻無法預料。
然而,劉推官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這句批語,很快就被師爺無意中泄露了出去,並且迅速地在百姓之間傳開。
“民怨積於毫末,宜察不宜壓。”
“咱們這點‘毫末’,也該有人聽了。”
“是啊,咱們的‘毫末’,可不能再被那些人給壓下去了!”
“毫末”二字,如同星星之火,迅速地在百姓心中蔓延開來,點燃了他們心中壓抑已久的希望。
陳皓得知劉推官的批語後
他立刻召集趙秀才、柳三針等人商議,共同策劃下一步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