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邦靠在辦公桌旁,雙臂抱胸,看著老友的反應,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怎麼樣?老李,看完這‘神預言’,有何感想?你不會……真信了吧?”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明顯的諷刺,“人家俞宛兒同誌才剛幫我們打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勝仗,五千破兩萬,殲敵俘敵過萬,解了陰山防線的燃眉之急!”
見老友沒動,張振邦神色一肅,“這功勞,這能力,是實打實用血與火證明的!現在倒好,一個因為挑唆殺人罪被關進去的東西,寫這麼一封暗戳戳捅刀子的信,就想動搖我們對功臣的信任?這要傳出去,得讓多少浴血奮戰的將士心寒!”
李師長終於動了。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怒吼,隻是緩緩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眼神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嘲諷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看我,像是個傻蛋嗎?”
他拿起那份“預言信”,像拿著什麼臟東西一樣,隻用兩根手指撚著:“一個多次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拯救了無數將士性命的功臣;一個為達私利不惜挑唆殺人、心術不正、被關在牢裡還妄想靠‘預言’翻身的階下囚。你覺得,我會信誰?”
張振邦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帶著“我就知道”的了然:“那你看完這玩意兒,半天不說話,我還以為你被她這‘神棍’的調調唬住了呢。”
“唬住?”李師長嗤笑一聲,將那封信隨意地丟進桌角的文件筐裡,“我隻是在想,怎麼‘利用’她的這種‘能力’。”
張振邦挑眉:“哦?怎麼說?”
“她的‘預言’,不管真假,至少證明了她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關於未來的片段信息。”
李師長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如同在沙盤上推演戰局,“她的心思不正,但她的‘信息’本身,或許可以成為我們反向布局的誘餌或陷阱。把她放在那個位置,本身就是一種‘利用’。”
“她寫的每一個字,我們都要認真‘聽’,然後仔細分析,哪些是煙霧彈,哪些可能是她無意泄露的關鍵點。讓她以為她的‘預言’被重視,她才會繼續‘表演’,才會把她知道的東西,一點點吐出來。”
張振邦恍然大悟,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高!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你這是把她當‘人形情報源’在用啊?不管她吐出來的是金子還是垃圾,我們都有專人甄彆處理,榨乾她最後一點價值?”
“沒錯。”李師長點點頭,神色隨即變得無比嚴肅,“不過,出了這事,也讓我意識到俞宛兒同誌的處境危險。”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幅軍用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了遠離前線的一個小點上清河村。
“老張,”李師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黑風坳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也太震撼了。俞宛兒同誌和她‘獸族’戰友的存在,以及她在戰場上的決定性作用,恐怕已經無法完全保密。”
“那些逃回去的敵軍士兵,就是最大的泄密源!敵人不是傻子,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所有潛伏的力量,去查俞宛兒!查她的根底!查她的弱點!”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清河村的位置:“她的養父母,還在那裡!那就是她最大的軟肋!敵人絕對會從這裡下手!威脅、綁架、甚至殺害……他們什麼都乾得出來!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
李師長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張振邦臉上緊繃的神情忽然一鬆。
甚至露出了一絲成竹在胸的笑意,他擺擺手,打斷了李師長急切的命令:
“老李,這個啊,你就不用操心了。”
張振邦的語氣帶著幾分輕鬆和“早就料到”的篤定,“你以為上麵是吃乾飯的?黑風坳捷報一到,特彆是聽到‘獸族’和俞宛兒同誌居功至偉的消息,上麵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家裡’的軟肋,比前線更危險!”
他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最高層直接下的令,用的是最隱秘的渠道和最精乾的保衛力量。我估摸著,”
張振邦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老上海表,“這會兒啊,接他們去‘療養’的專車,應該早就穩穩當當開出清河村的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