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應聲而開。當那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我渾身一僵,心跳驟然懸到喉間——
是他!他此刻不是應該被彭曉惠送走,人在英國嗎?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李呈的腳步聲像一道道催命符,重重踏在我心上。計謀敗露的絕望如潮水湧來,幾乎要將我吞噬。
他站定在我麵前,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關行長,彆來無恙?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麵了。”
我機械地站起身,與他握手,目光卻已失去焦點,腦海一片空白。
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嶽明遠緩緩起身:“你們難得重逢,好好敘舊。我先去處理些彆的事。”
我拚儘體內最後一絲氣力,聲音嘶啞地喊道:“請您留步。有什麼話……不妨都攤開來說吧。”
嶽明遠臉上那抹令人不安的笑容漸漸斂去,陰鷙的神情如烏雲般籠罩下來。
他重新落座。我則踉蹌著跌進沙發,像斷了線的木偶。
李呈拖過一把椅子,不偏不倚坐在我對麵。
我雙目赤紅,幾乎要迸出血來,從齒縫間擠出泣血般的質問:“你們……把彭曉惠怎麼了?”
嶽明遠始終沉默,雙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裁判,冷眼注視著場上的一切。
李呈麵色平靜地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打印紙,緩緩展開,遞到我麵前。
我接過紙張,極速瞥了一眼——這是一封打印的辭職信。我來不及細讀,眼睛飛快地掠過字裡行間。信的內容是彭曉惠要辭去城市銀行副行長職務,理由是與愛人出國,開啟全新生活。
假的!這一定是偽造的!我急切地看向落款處的簽名——那赫然是彭曉惠的親筆筆跡,我絕不會認錯。
這一刻,我的信念開始動搖。難道從頭到尾,彭曉惠都在陪我演戲?這一切難道是個精心設計的圈套,隻為誘我一步步走入絕境?
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讓嶽明遠握住我的把柄,逼我妥協,為他貸出那十億巨款?
看著我內心在掙紮,李呈不再理會我,轉而麵向嶽明遠,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微笑:“嶽總,我們明天就動身去美國加州爾灣開始新生活了,您還有什麼吩咐?”
“加州爾灣”這幾個字如驚雷般在我耳邊炸開。難道連徐彤母女的藏身之處也被他們發現了?我的心仿佛被撕裂般劇痛。
嶽明遠緩緩開口:“好好待她。她這一走,我等於折了一隻臂膀。我在她身上傾注了不少心血。”他頓了頓,“另外,那五千萬要是花完了,隨時開口。我對忠心耿耿的人,從不吝嗇。”
“謝謝嶽總,那我先告辭了。”
就在李呈轉身之際,嶽明遠仿佛突然想起什麼:“對了,爾灣那邊還住著關行長的親人,你務必替我……好好關照。”
“您放心。”李呈恭敬地應道。
他離去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完全淹沒在我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
熱血!衝上頭頂,讓我徹底失去了理智。憤怒!將僅存的力氣化作一聲咆哮:“嶽明遠!隨你怎麼處置——把我送進去也好,殺了我也罷,這個行長我不乾了!誰能幫你搞到那十個億,你找誰去!”
他鐵青著臉,待我發泄完畢,才冷冷開口:“我低估了你的貳心,也高估了你的智商。現在看來,你除了衝動,一無是處。”
我頹然跌回沙發,雙手抱頭,欲哭無淚。
他起身坐到我身旁,輕拍我的肩膀,語氣突然變得溫和:“宏軍,你太讓我痛心了。我這般待你,換來的卻是這個結果。”
那聲音裡竟帶著真切的哀傷:“像李呈這種唯利是圖的小人,彭曉惠這種人儘可夫的婊子,你竟會被他們蒙蔽至此。可見謊言已經讓你迷失了方向。”
我沉默不語,腦子裡一片混亂,甚至不由自主地被這番語重心長的話所觸動。
“衝動是魔鬼。每逢大事,最需要的是靜氣。”他繼續開導,“雖然走錯了路,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我用儘最後一絲骨氣掙紮:“任你巧舌如簧,我絕不會配合你做這筆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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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在我肩頭的手微微一僵,緩緩收回,歎息道:“其實我勸過李呈和曉惠,我一向不喜歡美國那個地方。槍支泛濫,每天都有人暴屍街頭,更可怕的是入室搶劫、殺人越貨……”
我把臉深深埋進膝蓋,終於潰敗:“彆說了……我答應你,我答應幫你貸那筆款……”
他的手重新落回我的後背,輕輕拍撫:“這就對了。識時務,本就是成功者必備的素質。”
我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空洞地望向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起身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兩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我麵前:“這是六千萬。五千萬用來填補村鎮銀行的虧空,另外一千萬是我的一點心意。”他的語氣忽然溫和下來,“聽說你要和曉敏結婚了?那孩子比她姐姐強,我全力支持。婚禮必須在省城最好的酒店辦,我要以父親的身份出席——所有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見我遲遲沒有去碰那兩張卡,他直接拿起來,不容拒絕地塞進我的襯衫口袋:“今天你經曆了太多,早點回去休息吧。以後遇到任何困難,隨時找我。”
說著,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了曉敏的父親,我的嶽父。
我失魂落魄地退出嶽明遠的辦公室,全然不記得自己是怎樣下的樓。直到王勇的身影映入眼簾,雙腿突然一軟,整個人幾乎癱倒在地。
王勇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扶住我:“行長,您這是怎麼了?渾身都被汗浸透了……”
我費力地喘著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找個僻靜的地方……讓我坐會兒。”
他小心地攙我上車,引擎應聲啟動。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駛出,仿佛要立刻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他漫無目的地向著城外開去,最終在郊區尋到一處無人的河堤。他停下車,替我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攙著我,在石砌的堤岸上坐下。
遠處,夕陽正緩緩西沉,餘暉為連綿的遠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歸巢的鳥兒在枝頭啁啾,仿佛在彼此訴說這一日的際遇。
而我,卻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四顧茫然,不知該往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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