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既已出口,覆水難收,我隻好將田馨馨幫我投資比特幣的始末和盤托出,未作絲毫隱瞞。
兩人聽得瞠目結舌。林蕈率先感歎道:“關宏軍啊關宏軍,你真是不顯山不露水。如今身價早已超過了我,平日卻還裝作若無其事。”
劉芸卻微蹙眉頭:“恬恬這孩子,幫你賺了這麼多,卻從沒想著讓我也沾沾光。”
我輕哼一聲:“這正是你該反思的地方。孩子為什麼不願帶你?因為她覺得在你眼裡,她永遠是個不靠譜的孩子。你捫心自問,當初若她讓你投這筆錢,你會聽她的嗎?”
劉芸目光一滯,顯然被我說中了母女關係的症結。
林蕈若有所思:“宏軍說得對。單憑他敢信任一個年輕人,投入兩千萬,這筆財富就該屬於他。”說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宏軍,前幾日徐彤的弟弟來找過我,把項目吹得天花亂墜,似乎也是關於比特幣投資。當時我隻當他是誇誇其談,現在看來……他說的或許確有幾分靠譜?”
家醜本不該外揚,但此刻我已顧不得這許多——必須讓眼前這兩位雖富有卻天真的女人,徹底打消追逐快錢的念頭。
於是我索性將徐彤如何與李呈勾搭成奸,並借著投資比特幣之名行龐氏騙局之實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道出。
這一次,她們投向我的目光裡充滿了同情,仿佛在看一個被妻子戴綠帽子的可憐男人。
我輕咳一聲,打破這微妙的氛圍:“好了,我這個當事人還沒怎麼樣,你們倒看古書掉眼淚,先替古人擔憂起來了。”
林蕈輕聲歎道:“安琪這孩子實在可憐,怎麼偏偏遇上這樣的母親……”
劉芸冷哼一聲,語帶不屑:“我看,這個爸也沒好到哪裡去。”
林蕈生怕這話會刺痛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而溫聲對我說:“看著安琪,我就想起當年的曉梅——也是被生母拋棄。好在徐彤還沒到那個地步,總不會丟下安琪不管。”
她話音未落,小餐廳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個身影飛快地衝了進來,直撲進林蕈懷中,帶著哭腔喊道:“媽……”
來者不是彆人,正是唐曉梅。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座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曉梅淚如雨下,哽咽著道出事情原委。原來,她的生母張小妮對蔡韋忱頗為不滿,而蔡韋忱也毫不掩飾對她的輕視,二人針鋒相對。曉梅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離開芸薹集賢時,她為此與蔡韋忱發生爭執,責怪他不尊重自己的母親。激烈的爭吵後,蔡韋忱獨自回了酒店,而傷心委屈的曉梅則跑來向林蕈傾訴。
劉芸不解地問:“你媽媽也是,遇到這麼優秀的姑爺,高興都來不及,怎麼還挑三揀四?”
我卻看得分明——張小妮此生最後悔的,莫過於當年聽信那個花言巧語的男人,在丈夫死於礦難後拋棄曉梅與人私奔。自她幡然醒悟後,便對那些能說會道、處事圓滑的男人有著本能的警惕與排斥。如今女兒又遇上蔡韋忱這般性情的人,她心存芥蒂,也在情理之中。
看著曉梅哭成淚人,我心頭的火氣也竄了上來:“曉梅,彆哭了。光哭有什麼用?你把蔡韋忱叫出來,我親自會會他。我倒要看看,誰給他的膽子,敢在咱們的地界上撒野。”
林蕈一邊輕拍曉梅的背,一邊瞪我:“你這當長輩的,怎麼還跟著添亂?”她轉向曉梅,聲音溫柔下來:“戀人吵架是常事。先冷靜一下,彆急著聯係他,看看他什麼反應。”
曉梅漸漸止住哭泣,依偎在林蕈身邊。
借著酒意,我直言不諱:“我的態度很明確:胡嘉和馨馨的事,我全力支持。但曉梅和那個姓蔡的——談戀愛可以,想進一步發展,我不同意。”
劉芸忍不住插話:“關宏軍,這事哪輪到你來做結案陳詞了?”
這話把林蕈逗笑了,她擺手示意我們彆吵。可曉梅聽了我的話,又低聲抽泣起來。
我起身走到曉梅身後,雙手按住她顫抖的肩膀:“記住三點。第一,不尊重對方父母的人不可以交往。你想想,今天他蔡韋忱麵對的是你生母張小妮,若是站在你媽林蕈麵前,他還敢這麼放肆嗎?其中的差彆,你自己琢磨。”我的目光轉向林蕈,“第二,從今天起,除了曉梅必要的學費生活費,彆再多給一分錢。你是過來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我鬆開曉梅的肩膀,語氣轉為嚴厲:“第三,唐曉梅,你媽把整個家業的未來都托付在你身上。你才讀了一年大學就忙著談戀愛,說不影響學業,鬼才相信?你好好反省反省!”
這番重話讓曉梅止住了哭泣,俏臉血色儘失。林蕈和劉芸也都神色凝重地看向她。
“我覺得宏軍說得在理。”劉芸終於忍不住站到了我這邊。
我狠下心,又補上一句:“唐曉梅,你天上的親生父親在看著,你朱媽媽也在看著。”
“夠了!”林蕈終於動怒,護女心切,“我的女兒輪不到你來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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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至此,我無話可說。賭氣轉身,摔門而出。
經此一鬨,哪還有心思去見陸玉婷。我撥通王勇的電話:“來接我,回市裡。”
我靠在車後座,讓王勇把冷氣開足。涼風撲麵而來,試圖澆熄心頭那團躁動的火氣。
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翻湧。我開始後悔剛才把話說得太重——誰的成長不是在一次次的跌倒與爬起中完成的?就連我自己,不也曾在無數挫敗中迷茫徘徊,至今仍在尋找方向麼?又憑什麼對一個年輕孩子指手畫腳。
王勇輕聲請示是否要去魏芷萱處休息。我以時辰已晚為由,讓他直接開回銀行。自打芷萱父母搬來同住後,每遇心緒不佳,我便不願回去。畢竟讓長輩瞧見這般模樣,總歸不妥。
第二天整個上午,我的心情都像蒙著一層陰翳。中午時分,我信步來到食堂。
剛打好飯坐下,一個年輕女員工端著餐盤坐到了我對麵。起初我並未在意,直到身旁的王勇警惕地打量起對方——他從那姑娘的神情裡嗅出了不尋常的氣息。
果然,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怨氣:“關行長,我能提個意見嗎?”
我抬眼看她:“有什麼意見儘管說,暢所欲言。”
“好!”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像裹著冰碴,“我對員工kpi指標裡的攬儲任務有意見。銀行要提升儲蓄餘額我理解,但把指標硬性分解到每個員工頭上,每個月都要到處托關係、求人開戶,求爺爺告奶奶的拉儲蓄,對我們這些沒什麼人脈的新人來說,簡直就是噩夢。這樣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我覺得這很不合理。”
我沒有直接回應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在哪個崗位?怎麼稱呼?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蔣美嬌,中心支行前台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