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重劍分量,已經有快二百斤了,隻憑腰膂自然不行,這是楊保安運轉全身氣機揮舞的極限。
老趙嗤笑一聲,“你以為添上二百斤,我就捶不飛你了?”
聞人辛反唇相譏道:“嗬嗬,這兩百斤的劍,給你身上,戳個窟窿,應該很通透吧?”
老趙不屑道:“費那工夫等你?劍搬來之前,屎先給你打出來。”
聞人辛有些鬱悶,眼前之人,好歹也算躋身天下少數的高人之列了,還張口閉口屎尿屁,跌不跌份?
客廳之中,楊寶丹皺眉,胳膊肘往外拐道:“爺爺,老趙他越來越瘋了,春節還沒過,就上趕著拆房子了。”
楊元魁單手擺了擺,說道:“隨他去吧,攔不住的,房子而已,不破不立,也不是第一次翻建了。”
楊寶丹擔心不多,見著何肆來信,此刻終於顯露出些財迷本性,抱怨道:“就他這樣,多少錢也不夠敗啊。”
老趙聽了,氣不打一處來,怒道:“真是白疼你這丫頭了!”
楊寶丹輕“哼”一聲,繼續看何肆給她寫的信。
雖然字數不少,卻不是些家長裡短,因為何肆的近況,除了在學塾讀書那一段時光,其餘都足夠的驚心動魄。
何肆也隻能挑輕鬆的說。
比如他兄長李嗣衝現在有孩子了,兒女雙全。
兒子還認他做了乾爹,至於女兒,是條叫作“妮兒”的雜種長毛京巴狗。
楊寶丹看得咯咯直笑,水生真壞,哪有這麼損人的?
前院老趙和聞人辛交手,都是留了氣機卻不留分寸那種。
雖波及不大,但在咫尺之間,也真凶險。
可謂兩臂距離,人儘敵國。
朱賴皮是條知道趨吉避凶的狗,清楚楊寶丹身邊最安全,這才纏繞她腳邊,瑟瑟發抖。
楊寶丹直接將它拎起,毫不介意地抱在懷中,笑道:“朱賴皮,這是水生的信,咱們一起看啊,裡頭提到了一隻白毛京巴狗,叫‘妮兒’,是個不太純種的京城大妞呢,你會中意不?”
朱賴皮隻是“嗚嗚”幾聲。
楊元魁單手從楊寶丹膝上拎過這隻練庸犬,無奈道:“這是公狗,你好歹端莊一點兒,它一天到晚出去鬼混,臟得很。”
楊寶丹嘿嘿一笑。
正此時,楊保安扛著重劍,氣喘籲籲走來,剛好老趙急人所急。
就一拳將聞人辛砸到楊保安身上。
楊保安摔了個七葷八素,聞人辛則是抄過重劍就起身,順帶說了句“對不住”。
老趙嘖嘖稱奇,喃喃低語道:“這都不屙?夾得可真緊啊。”
聞人辛甩了甩頭,提劍又迎了上去。
重劍舞得呼嘯生風,半點兒不顯榔槺。
他雖不會砥柱劍法,卻也會一門搭配這重器的高深武學。
老趙見那重劍帶起破風之聲劈麵而來,卻不閃不避,雙掌如鐵鉗般驟然合攏,竟硬生生夾住了劍刃。
聞人辛隻覺手腕發麻,稍一發力,重劍竟紋絲不動。
老趙咧嘴一笑,“就你這點兒力道?想當年我……”
話未說完,聞人辛就一擰手腕,重劍翻轉,撐開老趙的雙掌,好似采珠人嫻熟地撬開蚌殼一般。
何肆要是在場,一定稍稍吃驚。
因為聞人辛接下來施展的武學,竟是禪功心意把,也就是他得閒便勤練的一招鮮,“鋤钁頭”。
隻見聞人辛如雙手持握鋤頭把兒,掄圓了鋤地一般,就要給老趙開瓢。
同樣的招式,威勢卻是截然不同。
武林有諺雲:“太極奸,八卦滑,最毒不過心意把。”
是誤解,卻也不是,畢竟是禪功,正大高妙為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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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非陰鷙之謂,蓋指其勢剛猛,專攻要害,硬打直入,不留餘地,故以“毒”喻其攻殺之烈。
心意把一式可衍六把,每把凡四十八勢,六把總成二百八十有八勢。
老趙應對從容,卻是不悅說道:“我最討厭彆人打斷我說話!”
聞人辛不語,隻是雙手持握重劍,把老趙的腦袋當做狂枝惡蔓,一味地鋤地。
老趙:“當年我初出江湖……”
聞人辛,撅頭把!
老趙:“不好意思接受美人饋贈……”
聞人辛,反身劈把捶!
老趙:“就在洪謐碼頭當了三月馱工……”
聞人辛,進步劈把捶!
老趙:“那時我就是肩上千斤擔的好漢子了……”
聞人辛,進步劈把捶!
老趙終於忍無可忍,“你夠了!”
老趙單手托住重劍,五指如爪,穩穩捏住重劍無鋒的邊緣。
沉腰坐馬,將軍披掛。
楊府之中,頓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楊寶丹放下手中的信箋,開始有些憂心了。
輕聲對楊元魁道:“爺爺,老趙他好像是動真格的了。”
楊寶丹是個小戲迷,一聽就知道這是越劇《轅門斬子》中打鬨台的鼓點。
開場緩鑼造勢,穩啟大鑼圓場,急則衝頭,轉折用四擊頭顯威,疾步驟緊施快長錘,舒緩處換慢長錘轉韻。
楊元魁歎了口氣,說道:“莫慌,到了危急關頭,爺爺自然會出去攔著,就當個肉盾,老趙也不舍得打死我的。”
楊寶丹隻是點了點頭,安心下來。
沒有多說什麼,又低頭繼續看信。
隻剩楊元魁眼角微微抽搐,可悲這小棉襖早就變了心,一點都不暖和了。
老趙身軀陡然發出鐵鍋爆豆般的輕響,拔高許多。
乾癟的身子忽然肌肉墳起作小山,將那近兩百斤的重劍從聞人辛手中生生奪了過去。
一身花樣行頭具現,頭戴雉翎帥盔,身著繡龍蟒袍,外罩魚鱗帥字甲,束玉帶,足蹬厚底皂靴,儘顯威嚴英武之態。
不待聞人辛做出反應,老趙已將重劍掄成車輪般飛旋,拋飛出去。
也不知道會不會砸到哪個倒黴蛋。
兼著門房一職的老管家楊福默默記住了方向,這把重劍還挺貴重的,是吳指北老爺子親作。
等會兒還要找人去尋回呢,落點不知是不是老趙故意的,好像是賀縣第二的王家……
見聞人辛瞳仁微縮,好似震驚,老趙臭屁笑道:“現在才知道怕?晚了!”
聞人辛卻是緩緩搖頭,隻道:“你這身行頭有問題。”
老趙聽他煞有其事,氣勢一弱,皺眉問道:“有什麼問題?”
聞人辛一本正經道:“你這分明是老生的打扮,後背怎麼會有靠旗?還是八麵,不倫不類!”
老趙臉都歪了,氣急敗壞。
反手抽出背後一麵“帥”字旗,投矛一般擲出。
勢同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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