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含玉站立鎮遠樓上,居高臨下。
看著狄人留下的幾架射程至少二百步的拋石車,都是好東西,自然有將士去回收。
何肆混在纛營之中,將脖子伸得老長。
隨著那些該有的不該有的眷顧加持重臨,他終於又能感知到王翡了。
何肆微薄氣機一卷,便從持纛的同僚腰間強取一把長刀,對著李嗣衝說道:“李哥,再借狗一用。”
李嗣衝不喜何肆自作主張,無奈道:“你又要乾什麼?”
何肆卻是不答,直接呼喚:“妮兒!”
李嗣衝撇了撇嘴,交代道:“你千萬悠著點兒,彆把妮兒用壞了。”
妮兒歡快應叫,搖身一變,化作比高頭大馬還要壯碩的長毛大紅狗。
何肆一躍離開馬背,改為乘騎狗背。
騎狗少年蠻橫衝出兵陣,迎麵就見一支四兩箭疾矢而來,攜帶著沛莫能禦的威勢,不用猜就是北狄大箭師白羽流星的手筆。
這一箭,換做任何一個四品見了,都要膽戰心驚,何肆更接不住,卻是不閃不避,隻是高喊一句:“李哥助我!”
李嗣衝二話不說,引弓拽弦,電光石火間,一箭射出,擦著何肆耳朵,在其麵前一丈距離,宛如針尖對麥芒,兩支四兩箭相擊,各自化為齏粉。
白羽流星射來的箭矢之上還承載了海量氣機,勢頭不減,卻是被純熟霸道真解的妮兒輕易張口吞下。
兩人一狗,宛若同儕契友,默契無間。
何肆騎狗衝陣而出,手中長刀寒光淩冽。
倒臥馬背張弓搭箭的白羽流星身旁有著一位青年,兩人正不緊不慢隨軍撤退。
他是白禿先生侯元之的兒子,王翡。
王翡揶揄笑道:“白羽葉護,你這一箭震蕩雖然驚耳,可惜隻是雷鳴不雨啊。”
白羽流星一言不發,直接櫜弓臥矢。
大君尊你一聲“仙家”,你還真就不知天下英雄為何物了?
既如此,那他又何苦出力不討好?
王翡輕笑一聲,對此不以為意。
何肆啊何肆,你以為你是李且來那般的萬人敵嗎?
孤軍深入,隻會死路一條。
故而王翡不僅不懼,反倒勢必拱火一番。
當即調轉馬頭,奔赴何肆而去。
他以七十二地煞術中排行三十一的“嫁夢”法術,編織夢境,拉著何肆躋入其中。
要說這嫁夢之術,並不霸道,乃是以法念為餌,勾引起彆人心中的念頭想法,然後構造出幻境將對方困住,主打一個願者上鉤。
所以王翡能順利在夢中會晤何肆,還多虧了他有心配合。
何肆和王翡幾乎是同一時間,置身一片蒙昧混動之中。
“好久不見啊,何肆。”王翡笑著招呼:“你如今可真是藝高人膽大,對我緊追不舍就算了,還敢自投羅網?就算你有底氣瞬間掙脫夢境,可你不擔心因為這片刻的愣怔,丟了小命嗎?”
何肆沒有表現出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的姿態,隻是混不吝道:“我的命,有人替我惜,我當然不在乎,你的命可以嗎?”
王翡不以為意,隻是笑著問道:“近來可好?”
何肆反問:“你過得好嗎?”
王翡點頭,道:“我當然好啊。”
何肆說道:“那我可就不太好了。”
王翡嗤笑一聲:“你活得不自在,純粹是命太好,一路都太順遂了,所以你不懂什麼叫做勢比人強,要知道,人生於天地之間,隻要天低三尺,就沒有人可以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