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時間悄然過去。
時間真得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它不像一架載人的車,而像一群沉默的馬。
走著走著,就落下許多人和事。
這是何肆體驗王翡心識的第七年。
除夕之夜,王家村的年味斂在山中,家家戶戶關起門來,待到過年後的元日,才會相互走親訪友。
母子兩人圍坐小桌,麵上隻有三個菜:燉雞湯、紅燒鯽魚、筍熝肉。
何肆並不嫌棄菜式少,隻是覺得缺了盤餃子,莫說在這地界,就是在甕天之中,離了北方,餃子也是可吃可不吃的。
趙憐兒夾了一塊魚腹肉給何肆,溫聲說道:“年年有魚。”
她對此這頓年夜飯表現得極珍重、極正式。
因為這是她和自己開智的孩子共同度過的第一個年節。
甚至拿出了一小塊白銀錁錠,包在自己縫製的喜慶紅色荷包之中,雙手交予何肆手中。
何肆同樣雙手接過,說了句:“謝謝娘。”
趙憐兒心底默默歎息,歲序更替,萬象更新,是大好的節日,翡兒的神智也日漸清明,雖是遲慧,卻遠不遜同輩之人,本來一切都好,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偏是不親和自己。
他雖叫自己娘親,卻總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趙憐兒隻能安慰是自己想太多,兒子方才好了,滿打滿算隻相當於和自己相處數月,隻要時日久長起來,自然而然就親熱了。
曾經的她日夜盼著自己兒子能早日開智,至少在自己死後能一人安生苟活,而現在兒子開智了,她卻還開始想著看他成家立業,自己能當好慈姑了。
兩人吃完簡單的年夜飯,就開始守歲。
對於修竹萬竿的南方山村而言,今天家家戶戶燒火用的都是未經劈砍的竹段子,隻為在灶火洞裡炸出幾聲爆響,也應了了那句爆竹聲中辭舊歲。
而趙憐兒不同,她大氣地去作坊買了兩掛百子炮,讓兒子到了時辰再點。
何肆就這樣,以王翡的身份,享受著王翡的團圓,在王翡的心識世界中,度過了第此生的第七個年節。
聽著耳邊劈裡啪啦的炮仗響聲,何肆麵無表情。
已經為人母多年的趙憐兒,卻難得流露少女心性,雙手捂著耳朵,滿臉笑意。
何肆心中嗟歎,終究是他人的人生,所以才覺得無趣難捱罷……
若是換做何肆這個身份闔家團圓,隻怕他都能樂昏過去。
何肆姑且認定這個世界是由王翡的心識所化,所以隻要按部就班的體驗下去,必定可以遇上行腳商劉景摶,何肆對此並不急切。
但是其他人呢?會不會遇上?
比如二姐的宿慧本尊,刈禾,愛而不得的鐵牛大哥……
畢竟他們關於謫仙體魄的爭奪一事,可是有過短暫的合作的,隻能說有可能,卻如大海撈針。
再說與自己淵源頗深的鎖骨菩薩,說不得也能有所感念。
至於宗海師傅,何肆現存的記憶,是王翡被他四拳前後貫通身軀,一手扯爛下頜,一手擰斷脖頸。
然後劉景摶出手,卻仍是救場不及,從心發問一句:“你又是哪位的應身?”
所謂應身,便是釋門三身之一,與化身合作應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