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綰綰聞言,主動迎上雲安郡主毫不掩飾的目光,瞳仁裡不見半分漣漪,平靜無波。
她唇角輕揚,勾勒出一抹極淡的微笑,溫婉得體,仿佛戴著一張無懈可擊的麵具。
“郡主過譽了,老師之稱,不過是侯爺謙遜,念及我曾與他探討過些許算學雜題,一時興起玩笑之稱罷了,當不得真。”
論起打馬虎眼、虛與委蛇的本事,她深諳此道。
這兩年寄居青樓,周旋於形形色色的人物之間,豈是白混的?
一個養尊處優的郡主,想憑幾句話就探出她的根腳?
除非她自己願意說,否則,區區一個郡主的手腕,還遠遠不夠看。
雲安郡主聽得對方這番滴水不漏的搪塞之詞,心中驚異更甚。
她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對方竟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身份!這絕非尋常。
隨即,她麵上維持著得體的笑意,話語卻帶著更深一層的試探:
“哦?薛姑娘這般品貌才華,當真是世間罕有。”
“楚侯爺麾下向來臥虎藏龍,能人輩出。若薛姑娘有意,何不請楚侯爺為您尋個更好的前程?”
“以姑娘的才情,加上侯爺的鼎力相助,必能……前程似錦。”
她的話語看似關切,實則綿裡藏針。
字字句句都在將薛綰綰暗暗歸為,那些需要依附於楚奕權勢才能立足的弱質女流,同時再次試探楚奕對這女子的看重程度究竟幾何。
她眼角的餘光,始終未曾離開楚奕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薛綰綰心中早已洞若觀火,麵上卻依舊從容不迫,仿佛未曾聽出那弦外之音。
她微微搖頭,動作優雅,鬢邊一縷碎發隨著搖頭的動作輕輕拂過白皙的臉頰。
“郡主好意,小女子心領了。”
“隻是我生性閒散,不喜拘束,如今這般自在,已是心滿意足。侯爺日理萬機,公務繁忙,豈敢以微末小事相擾?”
“人各有誌,於我而言,安於現狀,守得一方清淨,便是最好。”
她這番話四兩撥千斤,不僅再次巧妙地婉拒了對方拋出的橄欖枝,更是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甘於平淡、不願攀附權貴的立場。
最後那句“安於現狀便好”,語氣雖淡,卻隱隱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仿佛在提醒雲安郡主莫要多管閒事。
雲安郡主連番試探,皆被對方不著痕跡地輕飄飄化解,連一絲可趁之機都未留下,心中那股憋悶之氣幾乎要破胸而出。
她愈發肯定,眼前這個看似溫婉柔順的薛綰綰,絕非池中之物。
其談吐之間流露的氣度風華,應對機鋒時的沉穩老練,甚至隱隱透出的那份疏離與傲骨,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擁有。
可對方守得如鐵桶一般,任憑她如何旁敲側擊,都探不出半點虛實。
而此刻的楚奕,似乎對身邊兩個女子言語間的刀光劍影、暗流湧動毫無所覺。
但雲安郡主心中雪亮,以楚奕的警覺和城府,他必定聽得清清楚楚!
他這般刻意置身事外的作態,非但不是漠不關心,反而更顯得對薛綰綰有著絕對的信任,相信她能輕鬆應對。
這份無聲的縱容與維護,如一根細針,狠狠刺在雲安郡主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怒氣壓下,告誡自己絕不能在楚奕麵前失態。
然而,當她重新抬眼看向薛綰綰時,臉上的笑容終究是僵硬了幾分,連帶著聲音也透出一絲乾澀。
“薛姑娘淡泊明誌,當真是……令人佩服。”
薛綰綰依舊是那副溫婉沉靜的模樣,仿佛剛才的機鋒從未發生過。
她微微欠身,姿態謙遜有禮,聲音依舊平和無波:“郡主謬讚了。”
安明宇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隻覺得這兩個女人說話彎彎繞繞,每個字都聽得懂,連起來卻如同天書。
他雖然懵懂,卻也敏銳地察覺到車廂裡的氣氛驟然變得有些緊繃,令人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