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宇眼見姐姐主動與那位清冷如月的薛綰綰搭話,仿佛瞬間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他屏住呼吸,將一個裝滿水晶葡萄的碟子輕輕推到薛綰綰麵前。
他努力挺直脊背,試圖展現世家公子的從容瀟灑,嘴角勾起一個自認為迷人的弧度,聲音帶著刻意的溫和與討好:
“薛小姐,嘗嘗這個,這葡萄極是水靈甘甜。”
他的目光,熾熱而毫不掩飾地緊緊鎖在薛綰綰臉上。
那驚豔與傾慕幾乎要滿溢出來,緊緊追逐著她那張清麗絕倫卻又如覆寒霜、拒人千裡的麵容。
然而,薛綰綰的反應如冰水澆頭。
她隻是微微側過臉,眼睫低垂,淡漠地瞥了一眼那碟在光線下折射出剔透光澤的葡萄。
她連擱在膝上、纖細如玉筍般的手指都未曾動一下,便已收回了視線,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空曠的鬥獸場。
“多謝安公子美意,不過妾身素來不喜甜食。”
安明宇的手還僵在半空,維持著推碟子的姿勢。
那抹強裝出來的瀟灑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隨即像是被無形的手揉皺,迅速垮塌,化作一片尷尬的潮紅。
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失落感猝然湧上心頭,讓他喉頭發緊,幾乎難以呼吸。
他這堂堂郡王幼子,在父兄蔭庇下向來眾星捧月,何時受過如此冷淡的、近乎漠視的對待?
一股羞惱之意,悄然滋生。
雲安郡主將弟弟所有的窘迫儘收眼底。
自家這不知深淺的幼弟,怕是對這位氣質獨特、來曆神秘的薛姑娘一見傾心了。
在她看來,這薛綰綰絕非尋常閨秀,弟弟這般毛躁急切、流於表麵的討好,恐怕真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徒惹尷尬,自討沒趣罷了。
雲安郡主也悄然收斂了,最初想從薛綰綰這裡探聽些什麼的心思。
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轉向了楚奕方才離開的那扇門扉方向,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玩味與警惕。
窗外,上京城的喧囂隱隱傳來,更襯得這裡的氣氛微妙而複雜。
果然,這天子腳下的風雲,這看似錦繡繁華的京城暗流,比那黃沙漫天的邊塞戰場,更令人覺得詭譎莫測,也……有趣得多。
……
另一邊。
楚奕高大的身影甫一踏出院子,廊下略顯清冷的空氣便撲麵而來,驅散了身後的熏香與果甜。
緊隨其後的秦鈺快走半步跟上,清俊的臉上籠著一層清晰的憂色。
他壓低了本就溫和的嗓音,帶著勸解的意味道:“侯爺,那楊令感畢竟是楊氏嫡係子弟,代表著楊氏的臉麵。”
“此事……要不還是由小王出麵周旋一二?”
“侯爺,不如讓本王尋個由頭將楊彬放了,雙方各退一步,就此揭過可好?也免得您此刻便與楊氏正麵……”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楚奕平靜卻異常果決的聲音打斷。
“不必了。郡王好意,本侯心領。”
楚奕目光平視前方,步伐沉穩,繼續道:“隻是此事既已鬨開,眾目睽睽之下,若再由郡王轉圜,反倒顯得本侯心存怯意,畏了楊氏。”
“更平白給郡王增添不必要的麻煩與猜忌。楊彬此人,本侯自行處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