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鈺聞言,腳步微頓,看向楚奕那挺拔如鬆、毫無動搖的背影,有些複雜。
他不再多言,隻是默默加快了腳步跟上,心中對楚奕這份敢於直攖楊氏鋒芒的魄力與擔當,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很快,兩人穿過庭院,行至郡王府那氣勢恢宏的朱漆大門前。
高高的門楣,威嚴的石獅,無不彰顯著王府的尊貴。
隻見楊令感身著華服,帶著幾名隨從,正陰沉著臉站在石階之下。
他見狀眉頭緊鎖,對著手下吩咐:“去把他解下來!”
然而,把守在門前腰挎長刀的幾名執金衛,聞言卻是紋絲不動。
其中一名領頭的校尉抱著雙臂,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倨傲冷笑,聲音洪亮而跋扈。
“我家鎮撫使大人沒發話,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準動!”
“誰敢上前一步,休怪我等手中長刀不認人!”
寒光閃閃的刀鋒半出鞘,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被高高懸掛在府門粗大橫梁上的楊彬,形容狼狽到了極點。
那一套華貴的衣衫被扯得淩亂不堪,臉上涕淚與灰塵糊成一團。
他看到兄長的身影,如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立刻掙紮起來,繩索勒得他直翻白眼,卻仍聲嘶力竭地哭嚎:
“大哥,大哥救我啊!”
“楚奕……楚奕他不是人,他喪心病狂,如此折辱於我,你要為我做主啊,殺了這狂徒!”
楊令感聞聽堂弟這不知死活的哭喊,非但沒有立刻發作替其出頭。
他反而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梁上,臉上怒意勃然,厲聲斥罵道:
“閉嘴!你這丟人現眼的蠢貨,誰給你的膽子擅自跑來衝撞楚侯爺?!”
“做下這等大錯,不知悔改也就罷了,還敢在此口出狂言,汙蔑朝廷重臣?!”
他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揮袖袍,作勢轉身,語氣冰冷決絕。
“好!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不知進退,那就給我繼續在這裡掛著,好好清醒清醒!“
“等到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下來,我們走!”
說罷,他竟真的毫不猶豫,抬腳便要帶著隨從離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一手以退為進、看似大義滅親的高明手段,正巧落在了剛剛邁出大門門檻的楚奕眼中。
他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光芒,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有意思。
這個楊令感,反應倒是夠快,也足夠冷靜,懂得審時度勢。
甚至不惜犧牲弟弟一時的顏麵來占據道義高地,試圖逼自己主動開口讓步。
比起那個隻會叫囂的草包弟弟,眼前這位楊氏嫡子,確實棘手多了。
就在楊令感即將走下石階的瞬間,
楚奕沉穩渾厚的聲音適時響起,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楊彬的哭嚎,穩穩地傳了過去:
“楊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