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寺巍峨的殿宇輪廓在血色霞光中投下扭曲的陰影,平添了幾分肅殺與不祥。
“當!當!當!”
柳普被一隊執金衛“護送”著,步履沉重地踏入寺門。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柳氏族人,有須發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也有滿臉驚惶、衣衫不整的年輕子弟。
柳普這幾日正為收攏家族勢力、安撫人心而焦頭爛額,猝不及防便被這隊緹騎不由分說地“請”到了此地。
同行族人大多麵色倉皇,眼神躲閃。
幾個錦衣華服卻因倉促而衣冠淩亂的年輕人,更是忍不住低聲抱怨著“有失體統”、“成何體統”。
然而,所有的抱怨和惶惑,在他們踏入大雄寶殿門檻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的威壓碾得粉碎。
殿內,金漆佛像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暈的光芒,慈悲低垂的眼目俯視著下方。
但此刻,佛前站立的並非寺中高僧,而是一身玄色常服的女帝!
她負手而立,身影挺拔孤峭,背對著殿門,仿佛與那巨大的金身佛像融為一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儀。
在她身後半步,輪椅上端坐著蕭隱若。
她如最深沉夜幕下的寒潭,靜默無聲,表情冷漠之下,卻是暗藏著濃濃的瘋狂跟暴躁!!!
這絕非尋常召見的陣仗!
柳普的心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沉墜下去,直落穀底。
“陛下,不知何故……召臣等夤夜至此?”
他眼角的餘光,迅速掃過大殿兩側。
執金衛們按刀而立,刀柄上的手緊握著,鋒利的刀刃已在鞘中悄然推出寸許,寒光凜冽!
這哪裡是召見?
分明是森然的扣押!
女帝並未轉身。
她的聲音從佛像前傳來,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卻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所有人的心臟:
“柳相,且看看,可還認得此人?”
話音剛落。
燕小六猛地一揮手!
兩名身材魁梧的緹騎,立刻從側殿的陰影中大步走出。
他們中間,拖曳著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
那整張臉更是被凝固的汙血和泥土糊得難以辨認,隻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殘留著最後一口氣息。
“噗通”一聲悶響。
這具殘破的身軀,被無情地扔在青磚地上,激起細微的塵埃。
柳普的目光觸及那張血汙模糊的臉龐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浩兒!”
不等柳普開口,
柳氏族人中猛地爆發出一聲淒厲哭嚎!
一對中年夫婦如同瘋魔般從人群中踉蹌衝出,正是柳浩的生身父母!
那婦人撲到地上。
她的雙手顫抖得如風中落葉,想要去觸碰兒子腫脹變形的臉頰,卻又像怕碰碎什麼似的懸在半空。
“浩兒,怎怎麼這樣了啊……”
男人雙目瞬間布滿駭人的血絲,猛地抬起頭,脖頸上青筋暴起,用儘全身力氣才克製住撲上去的衝動。
“陛下!我兒……我兒究竟犯了何罪?!竟……竟被折磨至……如此慘絕人寰之地步?!!”
地上那血肉模糊的軀體,似乎被母親那慘絕人寰的哭喊聲所觸動。
柳浩腫脹的眼皮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仿佛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乾裂起皮的嘴唇,如缺水的魚般翕張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嗬嗬”聲。
“爹、娘,我我真……不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