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普此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凍結了全身的血液。
他當然認得這人!
柳浩,三房那個不成器、隻知道鬥雞走狗的紈絝次子!
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被折磨的這麼慘,甚至於驚動了女帝,他到底乾了什麼人人神共憤的事情?
“陛下!臣認得他,是我柳氏的子弟。”
“但這孽障……他究竟做了什麼喪儘天良之事?請陛下明示。”
那時候,他整顆心都在砰砰作響,隱隱有很大的不安在浮現。
“唰!”
女帝緩緩地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如古井深潭,既無雷霆之怒,也無絲毫波瀾,隻是那樣淡淡地落在柳普身上。
然而,就是這看似平靜的注視,卻讓在宦海沉浮數十載、早已練就鐵石心腸的老宰相,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森冷從脊椎骨縫裡滲出。
女帝越是這般平靜,那說明柳浩犯下的事情就越大,甚至於會牽扯到柳氏!
“他啊,夥同一名白衣女子,就在這大雁寺,挾持走了奉孝。”
“至今,奉孝還沒有被找回來。”
“柳相,你覺得是不是很有意思?”
死寂。
絕對的死寂瞬間吞噬了整個大殿,連燭火劈啪的爆裂聲都消失了。
跪伏在地的柳氏族人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嘶嘶”聲,清晰得刺耳。
幾個年輕子弟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縮了縮,仿佛地上那具屍體是瘟疫之源。
楚奕被挾持了?!
那個以雷霆手段斬殺柳氏嫡係子弟、逼得柳家不得不忍痛收縮爪牙……
如今聖眷正隆、權勢滔天的淮陰侯楚奕,竟然會被柳浩這種廢物點心參與挾持?!
我的天啊!
這簡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上一次參與殺楚奕的王氏那一脈,可是硬生生被女帝給屠戮乾淨了啊!
糟糕,他們完了……
柳普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他第一個念頭是荒謬絕倫——柳浩?他有這個膽子?有這個本事?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緊隨其後的念頭,便是浸透骨髓的冰寒,凍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無論真相如何荒誕離奇,這一次柳氏,已經無可挽回地被拖進了這萬劫不複的死局!
滅頂之災,已然懸在頭頂!
“陛下!!”
柳普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帶著一種溺水者般的淒慘。
“此事……此事臣毫不知情啊!”
“臣這幾日一直在府中閉門處置族中繁雜事務,寸步未離!絕未指使、更未……更未聽聞任何與此等驚天逆案有絲毫關聯的勾當啊陛下!”
他急切地辯解著,布滿皺紋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生怕被女帝給誤會了。
“是嗎?”
女帝輕輕反問。
那語調輕柔得如羽毛拂過,卻帶著令人膽寒的鋒銳。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那具氣息奄奄的軀體,滿臉全是化不開的濃濃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