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看著顏惜嬌那寥寥數語,不僅將昨夜柳氏謀逆的利害關係剖解得如利刃般分明,更是不著痕跡地為他鋪下了進退有據的台階。
這份玲瓏心思與精準拿捏,確實不負女帝信重。
“顏舍人所言極是,那便如此安排。”
顏惜嬌聞言,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眼波流轉間似乎有未儘之言,櫻唇微啟,正待細說。
恰在此時。
一陣極輕卻沉穩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清晨的靜謐。
女帝緩步走出,步履從容,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儀。
她的臉龐素淨,未施半點脂粉,眼下那兩抹淡淡的青影清晰可見,無聲訴說著昨夜同樣輾轉難眠的疲憊。
然而,當她的目光抬起時,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千年古井般幽深沉靜,仿佛能吸儘世間喧囂,不起半分波瀾。
她的視線掃過庭中二人,最終落定,微微頷首,聲音清越而平靜:
“奉孝,昨晚睡得如何?還有柳普那邊,如何了?”
楚奕保持著躬身姿態,沉聲回稟,語速平穩而清晰:“回陛下,臣昨晚睡的還可以,至於柳普已經在供詞上畫押。”
“柳浩受他指使,劫持臣下、勾結江湖匪類意圖行不軌之事,兩項大罪,柳普均已供認不諱。”
“所有供詞與相關物證均已封存,依律移送執金衛。”
女帝輕輕頷首,那抹冰冷的銳芒在她眼中一閃而逝,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柳普倒是個識趣的,不過,朝堂之上,驟然曝出如此駭人聽聞的逆案,縱然鐵證如山,也難堵那悠悠眾口。”
“柳氏一族,樹大根深,與其同氣連枝的那幾家,此刻想必已在暗中串聯,必有跳出來為其搖旗呐喊、混淆視聽之人。”
楚奕的頭垂得更低,聲音更顯恭順與凝重:
“臣明白,但臣也做好了應對他們的準備,隻要他們敢鬨,臣便敢陪他們玩玩。”
女帝目光如炬,直直地鎖住楚奕。
“朕是知道奉孝能耐的,但思忖再三,還是決定以你手上為由頭,順勢在家靜養些時日罷。”
“一來,安心調養,身體為重,二來也讓那些想借此案興風作浪、借題發揮的人,無處著力,拳頭打在棉花上。”
這話語雖含蓄,但內裡的鋒芒與策略已昭然若揭——以退為進,暫避其鋒,讓對手失去攻擊的靶子。
楚奕心領神會,聲音帶著無比的鄭重:
“臣,遵旨。”
女帝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似乎有審視,有期許,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關切。
最終,所有情緒都沉澱下去,隻化作一句簡潔卻分量極重的囑咐,聲音也放得柔和了些許:
“保重身子,朝中之事,有朕。朕,先回宮了。”
楚奕沉聲道:“臣,恭送陛下回宮。”
“嗯。”
說罷,女帝不再多言。
那月白的身影在顏惜嬌及一眾低眉順目的宮人無聲簇擁下,利落轉身。
至於楚奕則是眯著眸子,在想這一次楊氏、陳氏會做出什麼選擇?
現在,該去見見那位楊氏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