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
聲音裡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正是。”
楚奕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仿佛凝著北地的寒霜,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刺入女帝的心。
“臣已經秘密徹查,通州三大官倉,賬麵存糧數字赫然是一百二十萬石,然實際存糧……”
他頓了頓,唇齒間迸出令人心膽俱裂的答案。
“不足十二萬石!”
“餘者,早已被王氏一族勾結糧倉汙吏,監守自盜,暗中盜賣一空!”
“碩鼠之害,竟至於斯!”
“啪!”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女帝再也無法遏製胸中那毀天滅地的狂怒,一掌狠狠拍在堅硬的禦案上!
力道之大,震得筆架上的毛筆、筆洗、沉重的硯台齊齊跳起,又重重落下。
墨汁飛濺開來。她霍然起身,明黃的龍袍因為劇烈的動作而翻湧,鳳目之中怒火如火山噴發。
“好一個王氏!好一群國之蠹蟲!”
“那是備荒救命、維係社稷的糧食,是黎民百姓的活命根,他們竟敢染指?!”
“他們怎麼敢的!!”
顏惜嬌被這滔天怒意駭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涼的金磚,顫聲疾呼:
“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啊!”
楚奕卻依舊如標槍般挺立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隻有袍袖在激蕩的氣流中微微拂動。
“所以,陛下,我們現在真正能指望的,唯有新購之糧。”
“舊倉已空,遠水不救近火。”
女帝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如拉風箱一般,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更深地嵌入掌心。
她緩緩的坐回椅子,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森然殺意,那目光足以令任何與之對視者不寒而栗。
“買!朕給你兩百萬兩——不,三百萬兩!”
“王、謝兩家抄沒的滔天家產已清點入庫,朕現在,不缺這點銀子!”
她冰冷如刀鋒的目光緊緊鎖住楚奕,一字一句,問出了那個最核心、最令人窒息的問題:
“但你告訴朕,三百萬兩,夠麼?真能填滿那赤地千裡所需的無底深淵?”
楚奕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直麵殘酷現實的清醒:
“若天意難違,果真是數十年一遇、席卷數州的大旱,三百萬兩,依舊杯水車薪,難解根本之渴,難救萬民於水火。”
“那該如何?”
女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嘶啞。
“難道要朕……要朕眼睜睜看著治下子民成批餓死?!看著這好不容易安穩的江山再度陷入動蕩、分崩離析?!!”
“陛下莫急。”
楚奕忽然再次上前幾步,直至禦案之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女帝籠罩。
“臣還有一策,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隻是此計,乾係重大,無異於刀尖起舞,需行……險招。”
女帝眸光瞬間凝聚如刀,銳利地刺向他:
“說!”
一個字,簡短而充滿力量。
楚奕快速而清晰地陳述了他的計劃……
女帝凝神聽著,臉上的表情如同走馬燈般急劇變幻。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沉澱下去,化作一片難以解讀的、濃重而複雜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