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女帝手中那支朱筆,墜在了禦案上。
筆尖未乾的朱砂在明黃緞麵奏章上濺開一團刺目的紅,像極了新鮮的血跡。
那雙平日裡威嚴深沉的鳳目此刻圓睜,瞳孔深處震蕩著難以言喻的驚濤。
“奉孝,此話……當真?”
要知道,大景朝立國不易,曆經先帝末年慘烈的黨爭傾軋、邊疆連年不息的戰火烽煙。
現如今,國家好不容易得以喘息,邊關暫寧,朝局亦稍顯穩固。
若此時,再來一場數十年不遇、足以赤地千裡的大旱……
饑民流竄如蝗,盜匪蜂起肆虐,豪強趁機大肆兼並土地,戍邊的軍隊因缺糧而軍心動搖。
這剛剛安穩的江山,頃刻間便可能地動山搖,萬劫不複!
“陛下。”
顏惜嬌那張一向沉靜如水的秀麗麵容也瞬間褪儘了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此事關乎國本社稷,萬萬不可輕斷!”
“楚侯爺,你可有確鑿依據?”
楚奕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目光越過沉重的禦案,落在了她身後懸掛的那幅巨大的《江山萬裡圖》上。
畫上墨色渲染的山川河流氣勢磅礴,煙雲繚繞間沃野千裡,一片錦繡河山的景象。
可此刻在他眼中,那繁華圖景仿佛正被無形的火焰舔舐、扭曲,很快就要化作漫天黃沙、千裡焦土。
“陛下,臣,何時在國事上妄言過?”
女帝的呼吸猛地一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是啊!
楚奕手段狠戾、行事果決,酷烈之名朝野皆知。
然而,在關乎社稷存亡、黎民生死的朝政大事上,他確實從未有過半分虛言,字字如釘!
“既然奉孝秘密入宮,想必……心中已有計較?”
她的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威嚴,卻帶著一絲緊繃的沙啞。
“是。”
楚奕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遲疑。
“臣已暗中命可靠之人分批南下,於湖廣、江浙一帶悄然購糧。”
“如今秋糧剛收,糧價尚穩,正是囤積的最佳時機。”
女帝的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憂慮並未散去。
“可你楚家即便傾儘家財,又能購得幾何?”
“一場席卷數千裡、曠日持久的大旱,所需錢糧如山如海,非一家一戶所能承擔。”
“杯水車薪而已!”
“所以臣需陛下鼎力相助。”
楚奕直視著女帝,眼中跳動的燭火如同他此刻胸中的火焰:
“請陛下即刻從內帑緊急撥銀一百萬兩,趁眼下糧價尚穩之機,秘密購糧入倉,以作儲備。”
“一百萬兩……”
女帝喃喃重複,這個數字讓她心頭一緊。
忽而,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等等!通州糧倉不是尚有充足存糧?”
“先帝在位時深謀遠慮,曾嚴令囤積巨量糧草以備荒年,應可支撐一陣,暫緩燃眉之急!”
楚奕嘴角緩緩向上扯動,勾起一絲冰冷刺骨、毫無溫度的弧度,那笑容裡充滿了譏誚與殘酷。
“陛下可還記得,通州糧倉,這些年……是誰在主理督辦?”
女帝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一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