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謝靈蘊慌忙垂下頭,極力壓抑著聲音裡的顫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低微到幾不可聞的回應。
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僵硬地轉身,挪動如灌了鉛的雙腿,退出了這裡。
在邁出膳廳時,她終究沒能忍住,偷偷地回頭望了一眼。
燭火依舊溫暖明亮,光影搖曳中,那一對璧人正脈脈相視而笑。
隻見林昭雪纖纖玉指夾起一塊裹著醬汁的羊肉,溫柔地喂到楚奕嘴邊。
楚奕含笑張口接了,隨即伸出拇指,帶著無限憐愛,輕輕拭去她唇角沾染的一點油漬。
那般自然,那般親昵,渾然天成,仿佛天地間隻剩下彼此。
謝靈蘊像被那畫麵燙傷般猛地扭回頭,幾乎是踉蹌著,一頭紮進了廊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冰冷的夜風如裹挾著冰渣子,狠狠撲打在她滾燙的臉頰上。
她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冷的朱漆廊柱上,冰涼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刺入骨髓。
她仰起臉,死死瞪著屋簷下沉沉的夜色,不讓眼眶中那點溫熱的東西滑落。
膳廳內。
楚奕似乎心有所感,若有所思地朝門外那片濃黑的夜色瞥了一眼。
“怎麼了?”
正小口啜飲著湯羹的林昭雪察覺到他細微的動作,抬起清澈的眼眸輕聲問道。
“沒什麼。”
楚奕迅速收回目光,臉上瞬間又漾開溫柔的笑意。
他執起湯勺,將砂鍋裡一勺濃白的湯羹舀起,穩穩地送入林昭雪的碗中。
“隻是覺得,今夜這頓飯,因有夫人在側,吃得格外香醇可口。”
……
韓家。
夜色已深。
韓府尹背著手在書案前焦躁不安地踱步。
他年過五旬,麵容清臒刻板,下頜蓄著的三縷長須已夾雜著明顯的灰白,眼中充滿了疑慮重重與揮之不去的不安。
“仕林啊,為父是越想越覺此事蹊蹺萬分。”
“楚奕那廝,究竟傷得有多重?竟至於嚴重到需要以靜養避朝為由躲著不見人?”
“偏偏又是在陛下決心推行‘滅佛’大計的緊要當口,他被一個不知來曆的江湖草莽擄走。”
“而那個草莽,竟又與柳普那老狐狸扯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乾係……”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沉重,飽含著無力感:
“這潭水,渾得讓為父實在是看不透,摸不清啊!”
韓仕林端坐著,一身月白色的雲錦長袍在昏黃的燭光下流淌著幽微的光澤,襯得他麵如冠玉,俊逸非凡。
不過,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三分風流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陰沉得如暴風雨前夕的鉛雲。
“父親,你可曾仔細想過,縱觀此事,從頭到尾,那最大的、最終的得益者……究竟會是誰?”
他抬起那雙陰鷙的眼眸,定定地看向自己的父親,眼底深處翻湧著算計的精光。
韓府尹聞言,身形明顯一滯,撚須的手指停在半空,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