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你可知,這狠辣的滅口之人,會是誰呢?”
“滅口?!”
魏王臉上的震驚之色瞬間被放大了數倍。
他甚至誇張地倒退了半步,身形微晃,仿佛被這駭人聽聞的消息擊得心神俱震。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京城重地!竟有人敢如此猖狂,刺殺郡王,滅口人證?!”
“這、這簡直是目無王法!無法無天!”
他連連搖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又義憤填膺的模樣,隨即猛地看向林昭雪,臉上適時地浮現出被深深刺傷和質疑後的屈辱與凜然正氣:
“林將軍此言何意?難不成……你是在懷疑本王?!”
“本王可以對天立誓,指日為證!絕未做過此等喪儘天良、滅絕人性之事!”
“秦鈺送參,本王轉贈,皆是出於一片赤誠好意。”
“如今參中有毒,秦鈺被殺,本王亦是蒙在鼓裡,百口莫辯的受害者!”
“若林將軍執意不信,本王願即刻進宮,麵見聖上,陳明原委,並懇請陛下下旨,令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司會審,徹查此案!”
“務必揪出那幕後真凶,還楚侯爺血債血償的公道,也還本王一個清清白白的名聲!”
他的表態擲地有聲,慷慨激昂,一副坦蕩無私、甘願接受一切最嚴苛審查的忠直模樣。
林昭雪心中冷笑。
這隻老狐狸的表演,當真是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她深知,今日此來,本就不是為了一錘定音,而是為了敲山震虎,施加如山重壓,發出嚴厲警告。
魏王的應對越是完美無缺,越是顯得刻意,那份深藏於完美表象下的可疑便越是呼之欲出。
她深深地、沉沉地看了魏王一眼。
“王爺既如此說,本將軍今日,便暫且記下。”
“但此事,本將軍與侯爺,必將追查到底,不死不休!”
“今日,本將軍把話放在這裡——若最終查實,此事確與王爺毫無半分乾係,今日冒犯之罪,本將軍自會親自登門,負荊請罪!”
她話鋒陡轉,周身氣勢如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一股鐵血沙場的恐怖殺伐之氣轟然炸開。
“但若讓本將軍查出,此事與王爺有半分牽連,就算你是親王之尊,陛下至親叔父……”
“本將軍手中這杆浸染過萬千敵血的槍,也絕不答應!定要你——血!債!血!償!”
最後一個字落下,餘音如同寒鐵交鳴,在庭院中嗡嗡回蕩。
她不再多言半句,利落地轉身,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王猛等人,立刻如影子般無聲跟上。
一行人帶著一身凜冽如刀的寒意與肅殺之氣,如來時一般迅疾,又如退潮般決絕地離去。
風卷起幾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飄落在他們踏過的路徑上。
偌大的魏王府後院,隻餘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石桌上散亂的針線,地上摔落的繡繃,以及那凝固在空氣中的驚恐與陰沉,構成了一幅無聲的狼藉。
戲台依舊矗立,像一個巨大的黑色剪影,冷冷地注視著這剛剛落幕的、比任何戲文都更驚心動魄的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