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院子裡的程白正蹲在廊下喂兔子,他手裡拿著一把葉子,小心翼翼地遞到灰兔嘴邊。
他母親周姨娘常年臥病,外祖家本是禦史中丞,因為黨派之爭被治罪,本是被定為滿門抄斬的,多虧程淵向著皇上求情,這才改判為全家發配的。
因為沒有任何的母族支撐,所以他從小就被眾人排斥在外。這也直接導致了他形成了軟弱膽小的性格,如果無大事都沒有人能想得起來他。
他是認識陶巔的,因為陶巔的名氣太大了,而且長相讓人印象太過深刻。
此刻他見了陶巔,當即就向兔子籠後麵縮了縮,好像有了兔子的圍擁,他就會很安全了似的:“十、十九弟……”
陶巔環視了一圈這個有些很小的彆院,也沒說什麼。文忠就在一旁不斷地向陶巔介紹著程白的家境與遭遇。
陶巔聽著聽著一擺手阻止住了文忠的介紹,然後道:“走,帶我去看看姨娘。九哥,你頭前帶路。我可是醫術高超之人。你要錯過我的問診,就得終身後悔。”
程白本來很怕陶巔,但是聽陶巔這樣一說,當即便鼓起勇氣,快步走在前麵,將陶巔向後堂引去。他是少數幾個還和姨娘住在一起的庶子。
到了內屋,一股藥味和難以形容的怪味撲麵而來。文忠趕快獻出一張嶄新的帕子:“十九爺,您遮住些口鼻吧,可彆被過了病氣。”
陶巔順手接過帕子,看了看炕上躺著的麵容枯槁的周姨娘,然後便拿出了一個白瓷小瓶遞給程白:“嗬嗬,病什麼病?這是中毒了,不是生病,來,把這解毒藥給姨娘灌下去。還有,等她好些,就給她吃掉這個蘋果。”說罷他又從懷中掏了個蘋果出來,與那瓷瓶一並放在了炕上。
程白一聽,當時眼中就泛起了殺意,他這殺意直挺挺就是對著鬱繡去的。
想當年,大夫人沒事兒就賞自己母親湯湯水水,說是進補,但分明就是慢性下毒!早他就懷疑過這事,現在讓十九弟一語道破,他就更恨更恨鬱繡了。
不敢遲疑,程白接過藥瓶,趕快給幾乎都不能說話了的母親灌了下去。
“行了,給她準備著痰盂,一會兒肯定又拉又吐的。你這院子裡怎麼連個伺候的小丫鬟都見不到影兒?正好我給你送幾個過來。”
說著,陶巔順手從懷中掏出二百兩銀票塞在了他的懷中:“九哥,你莫要再這樣地怯懦,否則就得被人給生吞了。過幾天姨娘肯定是會恢複正常的,我對我師門的丹藥很是有自信。到時候你就與我一同出去墾荒吧,還能混個官職當當。至於姨娘嗎。”
他點手從丫頭們裡選出來兩個長輩是從醫者的,然後道:“這幾個家中長輩都是行醫的,遭了變故才被賣。這不是被我給買來了嗎?以後姨娘那裡她們伺候就行了。
你不用哆嗦,也不用害怕,有什麼事兒我給你撐著。
這銀票拿著花,不夠找我要。奴才們你都不用慣著,該打就打,該罵就罵。
文忠,以後不可苛待了九哥,如果讓我知道了,你就提頭來見。再給九哥配齊了院裡的東西。行了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文忠嚇得趕快趕快口口稱是,這一身的冷汗,無端端地又冒了出來。
拐出程白的院子,陶巔就去了十哥程章和他最要好的十三哥程祥的姨娘院落裡。
陶巔是什麼都不管,進門就摟著程祥他親娘黎嬌喊“娘”。這一喊可不要緊,本來就愛哭的黎嬌一下就淚崩了,她情不自禁地摟著陶巔“風兒風兒”的喚著。
陶巔笑著道:“沒人的時候您就喊我兒子。我就是您小兒子,娘您彆和我生分了。”
這幾句話當時就將黎嬌給感動到了不行,她拉著陶巔的手寒暄了好一會兒以後,這才戀戀不舍地放開了陶巔。
陶巔臨走的時候對黎嬌道:“娘,等明天我讓他們給您多送些果子過來,那些果子都是我好不容易帶回來的,幸虧天冷好保存,其中就有各色的葡萄和葡萄乾,其他的杏子等蜜餞也很多。您給我外祖家也拿些過去。讓大家都嘗嘗鮮。”
“好,風兒。那姨娘就先謝過風兒了。”黎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崩了。
戀戀不舍地她一直將陶巔送出月亮門,陶巔都走了,她還久久地站在門口向著他的背影張望。
黎嬌可真是拿陶巔當自己的小兒子了。從小是,現在也是。兒子一動,母親的心就得隨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