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
趙暮雲接到了楊超語氣急迫、條件加碼的新信件。
“果然狗急跳牆了。”趙暮雲將信遞給林豐,臉上並無意外,“李金剛的奪命符,比我們想的還狠。楊超這是要拚命,還要拉我們下水,幫他打張韜。”
“他想得倒美。”石勇冷哼,“咱們給他軍械,幫他擋張韜,讓他去壯大獨霸一方?”
“軍械,可以給一些舊的、次等的。”趙暮雲淡淡道,“拖住張韜嘛……其實並不難。林豐,考考你,你覺得怎麼做為好?”
林豐不假思索:“張韜得知楊超已反,必然謹慎,不敢冒進,需重新請示京城,或者至少集結兵力,徐徐圖之。”
“這一來一回,兩三日時間便有了。”
“不錯。”趙暮雲點頭,“再讓我們在武關道方向的疑兵,做出一些大舉調動的跡象,讓張韜以為我們要與楊超合擊他。他更不敢輕動。”
“那楊超要的鎧甲兵器?”
“給。按清單的三成給,混雜損壞的。再附贈一句:將軍反正,天下震動,望善用此械,速定大局,暮雲於西京,靜候佳音,他日或可把酒言歡。”
趙暮雲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把他造反的聲勢,架得更高些。”
“另外,讓範冰冰在京城的夜不收,把楊超接獲聖旨後怒而毀旨、斬殺使者、誓師反李的消息,也散出去。”
“要快,要在李金剛做出下一步反應之前,把這把火燒遍天下。”
石勇聽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凜然:“大都督,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萬一楊超真成了氣候……”
“氣候?”趙暮雲望向東南,那是中原方向,“一頭被激怒的孤狼,撲向另一頭奉旨而來的獵犬。”
“無論誰勝誰負,都會撕咬得鮮血淋漓,吸引所有目光。這麼一亂,李金剛還有多少心思和力量,放在我們西京,放在河東?”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何況,楊超無根之木,驟遭巨變,軍心能有多穩?”
“張韜奉旨討逆,名正言順,但倉促接戰,又忌憚我軍。這場仗,有的打。”
“而我們……河東的棋,該收網了。西京的棋,也要布下新子了。”
仿佛印證他的話,一名傳令兵飛奔而來:“報!河東韓忠大人捷報!奉軍牛德勝部強攻潞州受挫,分兵繞道側翼,被我伏兵擊潰,損兵一千!”
“馬宗亮頓兵龍門關外,糧道屢遭我水軍襲擾,士氣低落!韓大人請示,可否伺機反攻?”
“好!”趙暮雲精神一振,“回信韓忠,反擊之時機,由他臨機決斷。記住八字:擊潰即可,勿追過深。”
“我們的目標,是穩住河東,不是現在就去掏李金剛的腹心。”
“另外,告訴武尚誌,加快行程,不必隱藏了,大張旗鼓,速度趕來萬年!”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援軍,主力將至!”
......
夕陽再次西沉,將天邊雲層染成一片壯麗而慘烈的血紅,猶如潑灑開的丹朱,又似預示著一場即將降臨的血色風暴。
坊市的暗影已然掠過,真正的旌旗,即將在血火中揮動。
奉軍大營,夜色如墨。
革職奪權、縛送發落的聖旨,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楊超心頭,也將整個大營壓抑已久的惶恐與憤怒徹底點燃。
命令雖未公開,但那宣旨太監倉皇離去的姿態,營中核心將校被緊急召入中軍大帳後鐵青的臉色,以及隨後各處營壘陡然加強的警戒與隱約的兵器碰撞聲,無不昭示著:
天,要變了。
“諸君!”楊超立於帳中,案前地上是那卷被踐踏過的黃綾。
他環視帳內數十名臉色各異的將校,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李金剛無道!鳥儘弓藏,兔死狗烹!我叔父楊岩,為他收複幽州,驅逐韃虜,立下不世之功,結果一道聖旨奪了兵權,如今更被逼得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猛地拔出佩劍,寒光映照著跳動的燭火:“如今,輪到我們了!這道聖旨,就是要我楊超的人頭,要吞並我等兄弟苦心經營、賴以存身的劍南兵馬!”
“交出兵馬,縛送軍前?那是死路一條!妻兒老小,皆成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