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月,我都不敢再見芸娘,甚至連路過她的茶館兒,都畏首畏尾。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耿老大得知將軍翟功祿未戰先逃的消息,急忙聯係我一同跑路,免做炮灰。
我卻不肯走。
兄弟們大都是光棍漢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卻不一樣。
我在隆城還有牽掛。
單相思的牽掛,也是牽掛。
記得那日,耿老大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似乎有太多的糾結與不舍。
耿老大是個好老大,對兄弟們,真的是沒話說。
他想了許久,似不甘心,一伸手,狠狠揪住我的後脖頸,強押著我,走向“芸娘”的茶水鋪子。
我還記得他說的話:“小樓子,走,你現在就去找那小娘們兒告白,被拒了,也就死心了。”
我感激耿老大。
他過激的行為給了我告白的勇氣。
那一天,在隆城大道的茶水鋪子前,我氣血上湧,不顧其餘,放聲大喊:“芸娘子,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給爺個痛快的。”
芸娘子的動作忽然僵住了,低著頭,久久不語。
我繼續放聲大喊:“芸娘子,愛與不愛,給爺和痛快的,再不說話,爺可要走了。”
“彆,”芸娘忽的抬起頭,臉上一片緋紅,開口回應道:“我……”
所有人都安靜了,等待著那個答案。
“我,我喜歡!”
我等到了,我等到了,我終於等到了。
那個足以讓我放棄生命的答案。
六、圍城
耿老大沒有騙我。
不久後,胡人南下,隆城告急,而翟將軍,果然已經逃走了。
就在大家陷入混亂與絕望之中時,一個叫做王法的文官卻站了出來,聲稱要領導我們,保衛隆城,抵抗胡人。
這世道就是這般。
有人未戰先怯,就有人臨危受命;
有人逃之夭夭,就有人堅定不移;
有人低眉俯首,就有人寧折不彎。
我們失去了頂著將軍名號的“軟骨頭”,卻迎來了看似柔弱文士的“真脊梁”。
在王法的帶領下,隆城軍民一心,首戰告捷,將胡人小王子金莫迪斬殺於甕城之中。
軍心大振,民心大振。
當我們堅信勝利的時候,勝利卻並未向我們走來,反而迎來了胡人可汗哈力斥更為凶猛激烈的反撲。
胡人不知從哪裡搞來的攻城器械,如附骨之蛆,攀緣城牆而上,與我等守軍展開了激烈的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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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殺之中,我身中一刀,武器脫手,被胡人士兵逼迫至城牆邊緣,隻能閉目等死。
絕望之際,忽聞城內喊殺震天,百姓們手持農具,衝上城頭助戰。
一白發老者撲向逼迫我的胡人,與其一同墜入城下,同歸於儘。
我得救了。
可我為什麼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呢?
我認得那白發老者。
他是城中豬肉鋪子的老李頭,赫赫有名的隆城老兵,芸娘子的生身父親。
當初,為了湊夠買百夫長的銀子,耿老大帶我遮蔽麵目,借嚴家公子嚴仕龍討要老兵補貼之機,冒充嚴家勢力,衝入豬肉鋪子中,將老李頭毒打一頓,搜刮了全部的銀錢。
如今,老李頭卻為我而死。
我生而有罪,死不足惜。
無麵目再見芸娘子。
七、突圍
隆城軍民戮力同心,將胡人撞下城牆,迫使胡人改攻城為圍城,欲困死城中軍民。
王法率軍民拚死守城數月,直到天氣漸涼,糧草漸儘,一旦隆城入冬,恐怕這一城之人都要被活活困死。
王法深感危險,欲招募敢死之士,突圍求援。
我報名了。
老李頭死後,城中已沒有了我的位置。
我亦紮根城頭之上,不敢再見芸娘。
權當是我已經死了吧!
可臨行之前,我還是忍不住,遠遠看了芸娘一眼。
彼時,她正孤身一人,為將士們熬煮茶水,眼中卻沒有淚水,隻有對胡人刻骨銘心的仇恨。
大半年不見,她一定認為我已經死了。
芸娘,我心中有愧,這就去城外赴死。
深夜,王法將我等敢死之士連人帶馬,用繩索約束,自城牆各處分彆墜城而出。
不少弟兄被胡人當作箭靶,釘死在城牆上。
我幸運地觸及地麵,策馬奔騰,向南一路狂奔。
胡人盯上了我。
箭矢如雨,投槍如林。
而我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向南,向南,再向南。
數十個胡人騎士緊追不舍,馬蹄聲密集緊促,催命一般,如影隨形。
戰馬失蹄。
我重重地摔倒在荒野之中,被胡人們當作活著的草垛箭靶,肆意戲謔玩弄。
對不起,芸娘子,我不該給表白之後又悄無聲息的逃避;
對不起,老李頭兒,我將親自去地獄向你道歉;
對不起,王縣丞,我衝不出去,也殺不回來。
痛……
好痛……
我的四肢在流血,我的身體在流血……
我的身上插滿了胡人的箭矢,還有新的箭矢不斷飛來。
太痛了……
這就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嗎?
恍惚中,我似乎產生了幻覺。
我竟然聽到了胡人的慘叫與哀嚎,看到了胡人飛濺的鮮血。
我竟然聽到了耿老大的聲音。
臨死前的幻覺罷了,耿老大怎麼會……
不,不是幻覺。
耿老大,耿老大他來了,並將我抱在懷中。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王縣丞交付給我的帛書掏出來,交給了耿老大,希望我肮臟的血液不要輕易弄汙了它。
“耿老大,求求你,給兄弟個痛快吧!我,好疼……”
尾聲
我叫樓震雲,是隆城的一名普通士兵。
我的愛恨情仇全都默默無聞,隻有自己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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