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鬣犬退去後的短暫死寂,比之前的追殺更令人心悸。那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空靈琵琶音,如同投入渾濁泥潭的一顆清露,漣漪散去後,留下的隻有更深的迷茫與警惕。
林琛背著琉璃,與驚魂未定的楚瑤並肩而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昏黃的濁氣依舊彌漫,破碎的山河在視野中扭曲延伸,那琵琶音的來源方向——那片被濃鬱濁氣籠罩的山巒陰影,此刻顯得格外幽深詭譎,仿佛一張sient巨獸的口。
是機緣?還是另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如同之前朱雀坊紅綃的襲殺?
楚瑤輕輕拉了拉林琛的衣袖,聲音帶著未散的恐懼和一絲探尋:“林大哥,那琵琶聲……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她指向那片陰影山巒,“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林琛沉默著,心中權衡。東南方是明確的魂魄線索,但那琵琶音的出現太過詭異,其安撫妖物的效果也匪夷所思。在這危機四伏之地,任何未知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危險。但反過來想,能發出如此音律的存在,或許也掌握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辛或力量,甚至可能與當前地脈暴動的局勢有關。
直覺告訴他,這琵琶音並非偶然。它出現的時機太巧,正好解了他們燃眉之急,仿佛……是一種指引?
“先離開這片開闊地。”林琛沒有立刻做出決定,他收回目光,依舊朝著東南方向前行,但速度放緩了許多,神念如同最精細的雷達,不斷掃描著琵琶音傳來的方向,試圖捕捉到更多信息。
然而,除了那愈發濃鬱的、帶著某種特殊陰濕氣息的濁氣之外,他一無所獲。那山巒陰影仿佛能吞噬一切探查。
他們沿著溝壑繼續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沿途避開了幾波零星遊蕩的、被濁氣侵蝕的低級妖物。林琛的狀態依舊不佳,力量恢複緩慢,長時間的警惕和背負琉璃前行,讓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楚瑤更是氣喘籲籲,幾乎到了極限。
而就在這時,那空靈的琵琶音,再次嫋嫋傳來!
這一次,不再是單音,而是一段簡短、重複的旋律。曲調依舊帶著安撫寧靜之意,但隱隱的,似乎多了一絲……引導的意味?音律的源頭,依舊指向那片陰影山巒,而且感覺距離似乎近了一些。
“它……它好像是在叫我們過去?”楚瑤停下腳步,喘著氣,臉上驚疑不定。
林琛也停下了腳步,凝神傾聽著那斷斷續續、卻執拗響起的琵琶引路之音。這一次,他感知得更清晰了一些,那音律中蘊含的力量非常奇特,並非純粹的靈力或精神力量,而更像是一種……與地脈、與某種自然韻律共鳴的“意”?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對方兩次示警或指引),若真有惡意,以其能輕易影響蝕骨鬣犬的手段,恐怕早已發動攻擊。繼續無視,或許會錯過什麼,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看了一眼背上昏迷的琉璃,又看了看幾乎虛脫的楚瑤。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想要安全抵達遙遠的東南方,希望渺茫。或許……這突如其來的琵琶音,是一個變數,一個機會?
“走,去看看。”林琛終於做出了決斷,眼神銳利,“保持警惕,一旦有變,立刻撤退。”
他改變了方向,朝著琵琶音傳來的那片陰影山巒走去。楚瑤深吸一口氣,緊緊跟上。
越是靠近那片山巒,空氣中的濁氣反而變得稀薄了一些,但另一種陰冷、潮濕的氣息逐漸濃鬱起來。腳下的土地從焦黑破碎,逐漸變成了覆蓋著滑膩苔蘚的濕軟泥地。四周開始出現一些扭曲、枝乾如同黑鐵般的怪樹,樹上懸掛著一種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藤蔓,提供著些許照明。
那引導的琵琶音時斷時續,卻始終指引著方向,帶著他們繞過幾處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泥沼和布滿尖銳石筍的區域,最終來到了一處位於兩座黑色山崖之間的、狹窄的穀口。
穀口被濃密的、散發著磷光的藤蔓遮蔽,若非琵琶音明確指向這裡,極易被人忽略。一股帶著陳腐水汽和淡淡幽香的風,從穀內緩緩吹出。
琵琶音在此刻停了下來,萬籟俱寂。
林琛和楚瑤站在穀口,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穀內的情況完全未知。
“我先進去。”林琛將琉璃輕輕放下,交給楚瑤暫時看護,他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指尖繚繞起一縷微弱的混沌灶火,小心翼翼地撥開了垂落的藤蔓。
藤蔓之後,並非想象中的險惡景象,反而彆有洞天。
穀內空間不大,方圓不過百丈,四周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岩壁上爬滿了那種磷光藤蔓,將整個山穀映照在一片幽冷、迷離的光暈之中。穀地中央,是一個不大的、水色幽深不見底的寒潭,潭水散發出刺骨的陰冷氣息和精純的水靈之氣。寒潭邊上,生長著幾株葉片如同翡翠、結著冰藍色漿果的奇異植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寒潭對麵,一塊光滑如鏡的黑色巨石之上,端坐著一位懷抱琵琶的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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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身姿窈窕,白衣勝雪,在這幽暗的環境中仿佛一朵靜靜綻放的空穀幽蘭。她背對著穀口,如墨青絲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白皙脖頸。她懷中抱著一把造型古樸、材質似玉非玉的琵琶,方才那引導他們的音律,顯然便是由此而出。
感受到穀口的動靜,女子撫弦的素手微微一頓,但卻並未回頭,隻是傳來一個清冷如玉、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疲憊與沙啞的聲音:
“外麵的濁氣,可還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