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李四趴在地上,身上拳腳打的傷痛還在鑽心,卻見林娘子眼神發直,竟似要尋短見的模樣。
二人當下也顧不上疼,齊齊大吼一聲,掙開壯漢的圍毆,如兩頭被惹惱的猛虎,直朝高衙內撲去。
張三眼疾手快,抄起路邊半塊帶棱的破磚頭,李四也拽過青石板上一根被打斷成兩截的木棍,二人一邊衝,一邊破口大罵:
“高檻!你這認賊作父的狗雜碎!快放開林娘子!今日爺爺們便與你拚了這條命!”
高衙內正扯著林娘子的衣袖,聽得這聲“高檻”,身子猛地一頓,臉上的淫笑瞬間僵住。
他心頭暗忖:好個不知死活的潑皮!自俺改認高俅那老賊為父,東京城裡誰不稱一聲“衙內”,便是開封府尹見了小太爺,也得賠三分笑臉,這等醃臢貨,居然敢直接稱呼小爺的本名,還敢當眾揭小爺的短!
他斜眼掃了掃圍毆二人的幾名壯漢,那幾人被他眼神一盯,頓時打了個寒顫,各自在心裡叫苦:
方才俺們還想著,打跑這兩個潑皮便罷,留幾分餘地,誰曾想這二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真敢衝衙內動手!
衙內可是高俅太尉的“公子”,便是林教頭那般武藝,不也被他們父子害得失了官職、發配滄州?
俺們不過是混口飯吃的,犯不著為兩個潑皮丟了性命!
“一群廢物!還愣著做什麼?”
高衙內猛地抬腳,踹在身旁一個壯漢腿上,“給俺往死裡打!今日便讓這兩個潑皮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人碰不得!”
那幾個壯漢得了命令,也沒了顧忌,抄起身邊的棍棒、石塊,齊齊朝張三李四圍了上去。
張三舉著磚頭要砸高衙內的頭,卻被兩個壯漢死死按住胳膊,磚頭“哐當”掉在地上,另一個壯漢一棍砸在他背上,張三“哇”地吐了口鮮血,當場跪倒在地。
李四見自家兄弟被打得吐了血,揮著木棍想去救,沒跑兩步,木棍便被人踹飛,接著腰眼上挨了重重一腳,整個人摔在青石板上,還沒爬起來,無數拳腳便落在他身上,打得他骨頭“咯吱”作響,嘴裡隻剩哼哼的力氣,連罵人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林娘子看著眼前的光景,心一點點沉下去,像墜了塊石頭,直往穀底落。
自己的手腕被高衙內捏得生疼,丫鬟倒在地上哭,張三、李四被人按著打的動彈不得,巷子裡前後都被堵死。
往昔頻繁巡邏的開封府衙役,今兒個倒是像全都在家裡休沐。
還有那些個愛看熱鬨的路人,今兒個也都避著這巷子走。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不停地往下掉。
高衙內見林娘子淚珠滾落,非但無半分憐意,反倒笑得愈發淫邪,那笑聲刺耳,像極了巷尾偷食的野貓。
“娘子莫哭,莫哭!”
他探過手,拇指在林娘子臉頰上蹭來蹭去,動作輕佻得令人作嘔,“這眼淚可不是白掉的,分明是老天在成全小爺與娘子的好事!
今日娘子便是插翅,也難飛出小爺的手掌心!”
話落,他魔爪一伸,就要去扯林娘子的衣襟。
林娘子心頭一寒,隻覺天旋地轉,絕望之下閉了眼,牙齒已抵在舌尖——與其受這辱沒,不如咬舌自儘,保全林衝的顏麵與自己的名節!
恰在此時,巷口忽然傳來“咕嚕咕嚕”的馬車軲轆聲,伴著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響,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亮,竟似劈開了這巷中的昏暗!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