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名南離水師的士兵,走路的姿態吊兒郎當,腰間的彎刀隨著步伐左右晃動,與碼頭上那些埋頭苦乾的力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為首的刀疤臉隊率,名叫王五,他走到車隊前,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先繞著一輛裝滿了貨箱的馬車,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在堅固的車輪上敲了敲,又扯了扯蓋在貨箱上那厚重的油布,像一個挑剔的買家。
一個錦衣衛立即上前,目光死死盯著王五:“把你的爪子給我收回去,不然我就剁了他!”
“娘希批的,知不知道碼頭是誰的底盤,敢跟爺這麼說話!”
“一個身份低微的下人,不知所謂,讓你們領頭的出來跟爺談!”
王五晃晃悠悠地走到呂不韋麵前,用下巴點了點那些正在賣力乾活的力工,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子找茬的意味。
“喂,我說你們這船,什麼來頭啊?這碼頭有碼頭的規矩,外來的船,卸貨之前,都得先去船務司報備。你們這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大張旗鼓地往外搬東西,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身後的幾名士兵,也跟著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哄笑,手不約而同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
那名工頭見狀,臉色微微一變。他快步湊到呂不韋身旁,用手肘悄悄碰了碰他,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蚊蚋。
“爺,是水師的人。這幫孫子是咱們這碼頭的地頭蛇,出了名的難纏。依我看,還是……破財免災,彆跟他們計較。”
呂不韋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盛秋早已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從那幾名水師士兵的臉上一一刮過,聲音裡不帶絲毫的溫度。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了!船舷上掛著的,是金蟾商會的旗號!誤了丞相大人的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金蟾商會?”
王五聞言,臉上的表情猛地一變,那股子囂張的氣焰,明顯弱了幾分。
丞相顧雍的名頭,在這南離,還是相當好用的。
但他身旁一名年輕的士兵,卻不屑地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丞相大人的船又如何?咱們都快一個月沒發餉了,兄弟們都快喝西北風了,管他娘的是誰,都得留下點油水!”
這話雖然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王五的耳中。
王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心中的那點忌憚,迅速被貪婪所取代。
他乾咳了兩聲,重新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原來是金蟾商會的大爺們,失敬失敬。”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不過嘛,規矩就是規矩。就算是丞相大人的船,從咱們的地盤過,也得留下點辛苦錢,讓我們這些當差的兄弟,好去買碗酒喝,不是嗎?”
“你……”盛秋眼中寒光一閃,正要發作。
“這位軍爺說的是。”
呂不韋卻笑眯眯地走了上來,他抬手,製止了盛秋,臉上依舊是那副和氣生財的商人模樣。
“出門在外,求的是個方便。兄弟們在碼頭日夜當值,確實辛苦。這點茶水錢,是我們應該孝敬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錠約莫十兩的銀子,不由分說地塞進了王五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