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鼎沸的人聲與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壁徹底隔絕,讓這間小小的屋子,化作了一方與世隔絕的、氣氛詭異的天地。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拉長了。
永安侯常樂和純鄉侯李玉,還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身體僵在半空,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大馬金刀坐在餘瑾身旁的紫袍王爺,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蕭雨微靜靜地站著,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再去看那個談笑自若的餘瑾,而是垂下眼簾,盯著自己裙角那一朵用銀線繡出的、幾不可見的蘭花。
她的心,亂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欣賞、喜悅,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為餘瑾能完成這等幾乎不可能的壯舉而由衷地感到高興,卻又因為這個男人再一次超出了她的預判,而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她發現,自己似乎永遠也看不透他。每當她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足夠的高度,去審視他、衡量他的時候,他總能從容不迫地,再往上,邁出更高、更令人仰望的一步。
最終,還是餘瑾那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起身,隻是安穩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常樂和李玉,淡淡地開口:
“二位侯爺,不必多禮了,都坐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股魔力,瞬間將兩人從石化的狀態中解救了出來。
常樂和李玉如夢初醒,趕忙直起身子,動作都有些僵硬地坐回了原位,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隻是拿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地瞥向靖王。
餘瑾將他們的神態儘收眼底,他端起靖王喝過的那杯茶,重新為他續上,這才不緊不慢地問道:
“現在,加上靖王殿下這位盟友,不知這份量,可還足夠?”
此言一出,無異於平地驚雷!
常樂隻覺得一股熱血“嗡”地一下直衝頭頂!
夠了!何止是夠了!這簡直是……太夠了!
他原本以為,拉攏了蕭家,已經是餘瑾手腕的極限。
他們這幾家商賈抱團,麵對舊勳貴的政治打壓,終究是根基不穩,如同沙上築塔。
可靖王的加入,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這是宗室!是皇親國戚!是當今陛下的親弟弟!
有了這麵旗幟,他們便不再是單純的商賈聯盟,而是真真正正地,在政治上擁有了與對方分庭抗禮的資格!之前所有關於站錯隊、被清算的擔憂,在靖王這尊大佛麵前,瞬間煙消雲散!
這一刻,常樂看向餘瑾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化作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位餘大人,他不是在賭,他是在下一盤大得沒邊的棋!而自己,何其有幸,竟成了他棋盤上的一枚關鍵棋子!
與常樂的狂喜不同,李玉的反應則更為直接。
他那張總是緊繃著的、仿佛隨時準備跟人拚命的臉,在極度的震驚過後,竟然緩緩地放鬆了下來。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在了椅背上。
安心了。
他終於徹底安心了。
他李玉是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他隻認一個道理——誰的拳頭大,誰就有理。
之前,他覺得己方的拳頭雖然硬,但終究勢單力孤。可現在,連靖王這等人物都站在了他們這邊,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乾就完了!
靖王將三人的神色儘收眼底,心中那份因為被人崇拜、被人敬畏而產生的虛榮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得意地晃了晃腿,用一種懶洋洋的、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語氣開了口。
“既然都是盟友了,本王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他伸出四根手指,隨意地比劃了一下。
“為了支持餘大人,本王這次,也出了點力。不多,也就……十萬石新米,三十萬石陳米而已。”
“嘶——”
李玉剛放鬆下去的神經,猛地又提了起來,他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
四十萬石!
這幾乎相當於他們三家加起來的總和!
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何外麵都傳言,這位靖王爺才是京畿之地真正的“隱形地王”了。這手筆,這底蘊,簡直駭人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