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了年紀,滿臉風霜的老丈,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擠出人群,衝到那周姓公子的麵前,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我呸!你個小畜生!老子當年跟著太祖爺打天下的時候,你爺爺還不知道在哪兒穿開襠褲呢!現在倒好,讀了幾天聖賢書,就敢罵我們是賤民了?你吃的米,穿的衣,哪一樣,不是我們這些‘賤民’種出來,織出來的?!”
周姓公子又驚又怒,被一個老頭子指著鼻子罵,他下意識地就猛地一推!
“滾開!你這老不死的!”
那老丈年事已高,哪裡經得住他這一推,踉蹌著向後跌倒。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打他!”
“連老人家都敢推!打死這群畜生!”
“揍他狗日的!”
百姓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們積攢了太久的怨氣,被欺壓的怒火,全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離得最近的幾個壯漢,怒吼著一擁而上!
那幾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瞬間就被淹沒在了憤怒的人潮之中!
“啊!你們乾什麼!”
“反了!反了!你們這群刁民!”
“彆打臉!我爹是……”
慘叫聲,求饒聲,辱罵聲,混成一團。
華美的衣袍被撕成了碎片,精致的綸巾被打飛在地,溫潤的玉佩被踩得粉碎!
他們引以為傲的身份,在這一刻,成了最無用的東西。憤怒的拳頭和腳,才是唯一的道理!
而在這片混亂之中,餘瑾,卻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幾個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寒門書生。
“看見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囂,鑽進了他們的耳朵裡。
“這,就是他們的嘴臉。”
“在他們眼裡,你們和這些百姓,沒有任何區彆。都是可以隨意辱罵,隨意踐踏的……螻蟻。”
“他們用聖人的話,來捆住你們的手腳,讓你們心甘情願地挨餓,心甘情願地看著親人病死,隻是為了,保住他們自己家糧倉裡,那些賣不出去,即將發黴的糧食!”
“他們和你們,從來都不是同路人。”
“你們的‘風骨’,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個可笑的、用來愚弄你們的工具!”
餘瑾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卻揭露了血淋淋的現實。
孫敬才的眼睛,已經變得血紅。
他看著在人群中被痛毆,毫無還手之力的周姓公子,想起了他方才那句刻薄的“玷汙令堂清譽”,想起了自己臥病在床,嗷嗷待哺的老母親,想起了自己這十幾年來,所受的所有委屈與不公!
一股壓抑了太久的、滔天的怒火,猛地從他的胸腔中,直衝天靈蓋!
“餘大人說的對!他們根本不是什麼同窗,而是自私自利,愚弄我們的魔鬼,動手,打死他們!”
孫敬才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咆哮,他扔掉手裡的米袋,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猛地衝進了戰團!
他沒有章法,沒有技巧,隻是用儘全身的力氣,揮舞著拳頭,狠狠地砸向那些曾經讓他仰望,讓他畏懼,讓他憋屈的身影!
他的爆發,成了最後的信號。
“打!跟他們拚了!”
“這幫不讓我們活的狗東西!”
其餘幾個寒門書生,也雙眼赤紅,怒吼著衝了上去!
一瞬間,場麵徹底失控。
百姓,毆打貴族學生。
寒門書生,也毆打貴族學生。
整個金玉糧鋪門前,徹底變成了一場發泄與報複的狂歡。
餘瑾,依舊站在原地。
他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場由他親手點燃的大火,眼中,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