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未央,寒星寂寥。
革新司衙門前,對峙雙方撤去一方,餘下的卻並非平靜,而是一種更加凝重難言的死寂。
火把依舊在燃燒,將餘瑾和他身後數十名清田武夫隊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射在冰冷的地麵上,宛如一群沉默的鐵鑄雕塑。
“好了,都彆站著了,希文,我們進去喝茶。”
茶桌旁,餘瑾神色平靜,而範仲淹則是一臉釋然。
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結果。
等盧頌的後手,也等……皇宮深處,那位九五至尊最終的態度。
這盤棋,從朝堂之上,到府門之前,再到這衙門對峙,真正的棋手,始終隻有三個。
餘瑾,盧頌,以及,高坐於龍椅之上的皇帝,趙汝安。
不知過了多久,長街的儘頭,終於再次傳來了動靜。
“聖~旨~到~”
一聲尖細悠長的唱喏,如同一柄利刃,劃破了京城的夜空。
這聲音,是宮裡出來的!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齊刷刷地望向街口。
餘瑾也慢悠悠起身:“走吧,讓我們看看,盧頌這個老匹夫,到底有什麼手段。”
隻見一隊身著金甲的羽林衛,手持宮燈,護衛著一頂八抬大太監的軟轎,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而來。
儀仗之前,大內總管梁宇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得愈發蒼白。
而跟在梁宇身側,亦步亦趨的,正是去而複返的大理寺卿孫銘!
此刻的孫銘,早已不見了之前的狼狽,他換了一身嶄新的官服,昂首挺胸,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的目光,挑釁似的望向餘瑾,仿佛在說:你再能言善辯,能大得過聖旨嗎?
在他旁邊,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著羽林衛中郎將的華服,麵容與盧頌有七八分相似,眉宇間卻滿是年輕人特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傲慢與輕狂。正是盧頌之子,盧俊。
他看向餘瑾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他們是作為勝利者,前來接收戰果的。
餘瑾神色不動,隻是在看到這副場景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率著身後的範仲淹和一眾武夫,靜立於衙門之前,等待著那最終的“宣判”。
很快,儀仗停在了眾人麵前。
梁宇從軟轎上緩緩走了下來,他手中,捧著一卷燦黃色的綾羅。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隻是走到了場中,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淡淡地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了餘瑾的臉上。
孫銘和盧俊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已經準備好欣賞餘瑾接下來屈辱和不甘的表情了。
“陛下口諭——”
梁宇那不陰不陽的嗓音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雜音。
餘瑾、範仲淹等人,微微躬身,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革新司參事範仲淹,身係人命重案,物議沸騰。爾等身為同僚,非但不思避嫌,竟敢聚眾阻礙大理寺查案,對抗公門,目無王法,實乃大謬!”
口諭的前半段,語氣嚴厲,充滿了警告之意。
聽到這裡,孫銘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