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俊更是得意地揚起了下巴,用眼角的餘光瞥著餘瑾,那神情,仿佛在看一條即將被徹底打斷脊梁的狗。
成了!
陛下果然還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梁宇的聲音頓了一頓,仿佛是故意留給他們品味這勝利的喜悅。
然後,他那平淡的語調,陡然一轉,變得清晰而銳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塊裡迸出來的一樣!
“——然!”
“案情重大,為示公允!且,範仲淹官居五品,乃朝廷命官,非尋常囚犯可比!”
“此案,著——特殊處理!”
梁宇的聲音,在“特殊處理”四個字上,拖得極長。
孫銘和盧俊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特殊處理?什麼意思?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梁宇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已經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即刻起,將人犯範仲淹,交由‘從龍密衛’,暫時收押!靜候聖斷,待朕,親自審理!”
“欽——此——”
當“從龍密衛”四個字從梁宇口中吐出時,仿佛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在場所有人的血液,都為之一滯!
而最後那“親自審理”四個字,更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孫銘和盧俊的耳邊,轟然炸響!
什麼?!
從龍密衛?!
陛下要親自審理?!
孫銘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著,那表情,比剛才被餘瑾逼得跌坐在地時,還要驚駭百倍!
盧俊那張年輕傲慢的臉,更是瞬間扭曲,他幾乎是失聲叫了出來:“梁總管!這……這怎麼可能!為何是……是從龍密衛?!”
從龍密衛!
那是隻聽命於皇帝一人,遊離於三法司之外的絕對皇權之刃!是大安王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機構!
他們的昭獄,水潑不進,針紮不入!彆說是他爹盧頌,就是當朝三公齊至,也休想往裡麵插進半個手指頭!
把範仲淹交給從龍密衛,那不就等於把他送進了皇帝的保險櫃裡嗎?!
他們之前所有的謀劃,什麼屈打成招,什麼偽造口供,什麼做成鐵案……在“從龍密衛”這四個字麵前,全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梁宇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用他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幽幽地看著失態的盧俊。
“盧中郎將,你是在……質疑聖意嗎?”
冰冷的一句話,讓盧俊如遭雷擊,渾身一顫,瞬間清醒過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嚇得冷汗涔涔而下,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與他們的驚駭欲絕、如喪考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餘瑾。
在聽到那句“交由從龍密衛”時,他的嘴角,終於控製不住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發自內心的弧度。
皇帝,終究還是選擇“信”他。
或者說,皇帝不得不信他,當滿朝文武黨派林立,舊貴族擰成一股繩,甚至能夠乾預他趙汝安的皇權時,皇帝能相信的,能倚重的,隻有他這把,被皇帝親自扶持起來的刀!
這道口諭,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卻是皇帝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清除了所有的障礙,為他保住了最關鍵的棋子,為他那“一月之期”,鋪平了道路。
這是帝王心術,更是君臣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