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心。
陳亮帶頭,幾個舊部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神情激動,聲音卻無比堅定:“我等……誓死追隨相爺!”
餘瑾回過身,看著他們。
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餘瑾沒有去扶他們,隻是淡淡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都起來吧。我說了,天,塌不了。”
他環視著眼前這些曾經的下屬,這些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寒門子弟,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絲凜然的鋒銳。
“今夜你們看到的,隻是開胃小菜。本官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車車輪聲和奔跑的腳步聲,從長街的另一頭傳來,打破了這剛剛安寧下來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輛馬車瘋了一般地衝過來,在革新司門前一個急刹,險些將拉車的馬匹勒倒在地。
車簾猛地被掀開,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正是王安石!
他一向注重儀態,此刻卻官帽歪斜,氣喘籲籲,臉上滿是焦急與汗水。
“大人!大人!”
王安石幾步衝到餘瑾麵前,顧不上行禮,急切地說道:“出大事了!”
餘瑾眉頭微蹙:“介甫,何事如此驚慌?”
王安石喘勻了氣,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敵人……是我們的盟友!盟友們快要炸開鍋了!”
他壓低了聲音,但那股火燒眉毛的急迫感,卻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在今日下午,您在朝堂認罪的消息傳遍京城之後,我們好不容易才穩住的盟友陣線,快要從內部崩潰了!”
王安石的嘴唇有些發乾,聲音都在發顫。
“蕭家、從江南跟我們過來,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平價糧上的那些糧商,還有純鄉侯、永安侯……他們全都慌了神!他們說,我們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您身上,您卻在朝堂上自毀長城!這一個月,他們為了配合我們打糧價之戰,得罪了京城裡多少權貴?如今您一‘倒台’,盧頌一黨的人已經開始瘋狂反撲,他們的商鋪被砸,糧食被扣,各方勢力都在逼著他們血本無歸地滾出京城!”
這個消息,比剛才孫銘的發難要嚴重百倍!
如果說,朝堂上的鬥爭是刀光劍影,那盟友的倒戈,就是釜底抽薪!這代表著餘瑾賴以和整個京城舊貴族抗衡的經濟基礎,即將崩塌!
王安石看著餘瑾,聲音愈發急切:“現在,蕭家的管事,兩位侯爺的親信,還有十幾家江南大糧商的代表,全都堵在您的府上!福伯派人來報,他們態度極為強硬,說是……說是今天見不到您給一個能讓他們安心的說法,他們寧可魚死網破,也要立刻從京城抽身,哪怕是傾家蕩產,也不想再被我們牽連!”
“大人,人心……快要散了啊!”
內憂未平,外患又起。
不,這甚至比外患更可怕,這是根基的動搖。
京城的政敵剛剛被暫時鎮住,盟友的陣營卻已在崩潰的邊緣。
餘瑾聽完,卻並沒有像王安石預想中那樣勃然大怒,或是憂心忡忡。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那雙幽深的眸子裡,不起一絲波瀾。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家丁,吐出了兩個字。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