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距離安然坊足有十幾裡之遙的京城北側,一處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坊區——常樂坊。
這裡是整個京城裡最魚龍混雜,也最被人遺忘的角落。狹窄的巷道終年不見天日,青石板路因常年潮濕而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空氣中,終年彌漫著一股廉價煤石燃燒不充分的嗆人味道,混雜著附近大通渠飄來的腥臭水汽。
就在這片被繁華京城所遺忘的角落裡,坐落著一座同樣不起眼的院落。
院子不大,隻有兩進,灰磚黑門,門上甚至連塊像樣的牌匾都沒有,隻有兩個早已鏽跡斑斑的銅環。
任誰也想不到,這裡,便是大安王朝最神秘、也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暴力機構——從龍密衛麾下,天子親軍“金龍衛”的……駐京秘營之一。
院落的正堂之內,沒有多餘的擺設,隻有一張巨大的堪輿圖和一排排插著火把的鐵架。
一個身形魁梧,麵容如同刀削斧鑿般硬朗的中年男人,正負手立於堪輿圖前,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他,便是金龍衛三大統領之一,韓厲。
就在那朵猙獰的綠色龍影在京城夜空轟然炸響的瞬間,韓厲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陡然爆出了一團駭人的精光!
他猛地一轉身,甚至沒有再多看那堪輿圖一眼,對著空無一人的正堂,用一種壓抑到極致卻又充滿了力量感的聲音,斷然下令。
“墨龍嘯天!”
“東三營,全體都有!”
“集結!”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音的落下,整個看似沉寂的院落,仿佛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遠古巨獸,瞬間,活了過來!
“嘩啦啦——!”
一陣整齊劃一、充滿了金屬質感的甲胄摩擦聲,從東西兩側的廂房之內轟然響起!數百道身著黑色勁裝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各個角落湧出,動作迅捷,配合默契,沒有半分多餘的言語。
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彙聚到院落中央,迅速列成一個個標準的十人方陣。
緊接著,正堂兩側的偏房大門被猛地拉開!一股冰冷的、混雜著桐油和鐵鏽味道的氣息撲麵而出!
隻見那房間之內,一排排木架之上,整整齊齊地掛著數百套……通體由暗金色鱗片編織而成的,造型猙獰的甲胄!那並非尋常鐵甲,而是用產自西域、名為“烏茲鋼”的頂級精鐵混合了黃金,經過上千次捶打,再用西域秘法鞣製過的鱷魚皮一片片串聯而成!
每一片鱗甲之上都雕刻著繁複的龍紋,甲片之間用金絲絞合,嚴絲合縫。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暗金色的龍鱗仿佛在緩緩呼吸,反射著一層令人心悸的嗜血光暈。
這,便是金龍衛的專屬戰甲——龍鱗皮甲!水火不侵,刀槍難入!
而在甲胄旁邊,則是一排排兵器架。上麵插著的,並非尋常的製式橫刀,而是一柄柄刀身狹長、刀脊筆直,刀刃卻帶著一抹詭異蛇信般弧度的……金蛇刀!
刀柄由黃金鑄就,刀身由百煉精鋼反複折疊鍛打而成,刀刃之上,隱約可見一層淡藍色的淬毒光芒!
見血封喉!
數百名漢子以一種近乎本能的、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迅速將這一身足以讓任何沙場猛將都為之眼紅的頂級裝備穿戴在身。
“哢噠,哢噠。”
甲片扣合的聲音清脆而致命。當最後一名士卒將那頂同樣由暗金色龍鱗打造、隻露出一雙冰冷眼睛的覆麵盔戴上時,三百頭從地獄中走出的殺戮機器,已經整整齊齊地列於庭院之中。
他們靜立著,一動不動,仿佛與這深沉的夜色融為一體。隻有那三百雙從覆麵盔之下透出的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眸子,和他們手中那三百柄微微出鞘、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金蛇刀,在無聲地宣告著他們即將帶來的……血與火。
“半刻鐘。”
韓厲走到隊列之前,聲音平淡。
“安然坊,後巷。”
“出發。”
……
安然坊的後巷。
陳定安死死盯著賈詡,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塊代表著皇權至高無上的金牌,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幸,正在被一點一點無情地碾碎。
但他依舊不肯相信,或者說,是不敢相信。
“故弄玄虛……”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定是故弄玄虛……魏英……怎麼可能……”
京兆府尹沈寬有心想上前提醒這位早已被恐懼衝昏了頭腦的禁軍統領一句,告訴他那金牌做不得假,那信號更是從龍密衛最高等級的調令!快跑!再不跑就真的來不及了!
可他剛想抬腳,一道冰冷的、若有若無的目光便從不遠處那個枯井般的男人身上掃了過來。沈寬渾身一顫,如遭雷擊!他隻覺得自己的雙腳像是被無形的鐵釘死死釘在了原地,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陳定安一步步地走向那早已為他準備好的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
“踏,踏,踏,踏……”
一陣整齊劃一,沉重如山,充滿了金屬質感的腳步聲,終於從那黑暗的長街儘頭,由遠及近,響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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