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臨時酒店房間。
窗外是異國的黃昏,天光漸暗,屋內卻亮著一盞柔和的燈,映得郝友其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剛洗完澡,濕發貼在額角,指節還殘留著水珠,整個人像被雨水泡過、又被人從泥裡撈出來似的——虛弱、沉默,卻又藏著不肯熄滅的火。
門輕輕敲響,吳泛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部剛充好電的手機,眼神複雜。
郝友其抬眼看他,眼神遲滯,仿佛隔著一層霧。“吳指?”
“你小子手機沒開?”吳泛語氣帶著責備,但更重的是擔憂,“喬指的視頻,蘇指要和你說話。”
郝友其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裡空空如也,連震動都未曾響起。
他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喉結動了動,像是怕聽見什麼,又渴望聽見什麼。
“喬指?”他低聲重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屏幕亮起,喬楚覃的臉出現在畫麵中。男人看著郝友其那雙眼睛——那裡麵沒有淚,也沒有光,隻有一種近乎枯竭的平靜,像風乾的河床,再也流不出一滴水。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歎了口氣,那口氣很輕,卻沉得能壓垮一個人的脊梁:“你蘇指想和你說兩句。”
鏡頭一轉,蘇怡笙出現在畫麵裡,懷裡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小之之,半睜著的眼睛,好奇地望著攝像頭。
郝友其猛地頓住,瞳孔微縮。
他忽然明白了:喬楚覃和蘇怡笙不是單純打個電話來問候。
他們是怕他……做傻事。
怕他在這一片陌生土地上,把自己徹底埋進黑暗裡。
“小其?”蘇怡笙的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第一縷風,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郝友其猛地抬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慌亂,像一隻受驚的小獸。他迅速抬手抹了一把臉,動作生硬,像是要把眼淚擦掉,又像是要把自己從深淵邊緣拽回來。
“哎!”他應了一聲,嗓音嘶啞,帶著明顯的顫抖,“蘇指?”
“後天乖乖地回來,聽見沒有?”蘇怡笙將攝像頭緩緩靠近,露出小之之紅撲撲的小臉,“之之,等小其哥哥回來叫他給我們買禮物好不好?聽見了嗎?小其?”
郝友其怔住了,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瞬間發熱。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整個世界都吞進去,再一點點吐出來。
“聽,聽見了~”他低聲應著,聲音極輕,卻異常清晰,像是用儘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
“好,那我和之之等你哦~”蘇怡笙笑著,眼角有淚光閃動,卻笑得溫暖。
“好,好!”郝友其點頭。
吳泛在他隔壁床躺下,郝友其一怔。
“吳……吳指,這是?”
吳泛沒看他,隻是拉開另一張床的被子,躺下時動作乾脆,沒有多餘的情緒。
他側過身,麵向天花板,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我今晚陪你睡。”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祁指去陪黃浩源睡了,你秦指老婆過來了,明晚來陪你睡。”
郝友其怔住,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吞咽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他沒說話,隻是緩緩點頭,動作極輕,仿佛怕一用力就會碎裂。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空調低鳴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呼吸聲。
吳泛閉著眼,可目光並未真正離開郝友其。
他盯著那個蜷縮在床角的少年——肩膀塌陷,脊背僵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吵醒自己心裡那個正在崩塌的世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凝滯如冰。
終於,吳泛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小其。”
郝友其沒應,也沒轉頭,隻是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忍耐什麼。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說話。”吳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一根細線,穩穩地係住了郝友其搖搖欲墜的心緒,“我也相信苗念一定說了什麼,讓你願意回國——完成它。念念看得見的········”
郝友其沒有回應,隻是緩緩點了點頭。
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