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手指在包裡摸索良久，終於摸出那部早已沒電的手機——屏幕漆黑如夜，仿佛也映照著他此刻的心境。
他遲疑了很久，連接充電器，才按下開機鍵。
那一秒，時間仿佛凝固。
深夜，二人半夢半醒間，郝友其的手機突然在黑暗中瘋狂震動起來，像一顆沉睡的心臟驟然蘇醒，劇烈跳動，震得他掌心發麻。
郝友其猛地一顫，整個人從混沌中驚坐而起，動作快得幾乎帶倒床頭櫃上的水杯。
他伸手接起電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喂？”
隻聽那邊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其哥？”
這一聲，像一道閃電劈進他混沌的腦海——郝友其瞬間僵住，瞳孔放大，心跳驟停。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痛感如針紮般刺入神經，讓他徹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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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念？”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嗓音破碎，眼眶瞬間發熱。
吳泛也在這時猛地坐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郝友其，隨即按亮房間頂燈，白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少年蒼白的臉和眼中翻湧的情緒——那是久違的、近乎崩潰的希望。
“苗念？”吳泛低聲問，聲音低沉卻堅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苗念略帶哽咽的回答：“其哥，你們情況還好嗎？”
郝友其的手指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幾乎要捏碎它。
他幾乎是本能地打開截圖功能，手指顫抖著快速截屏保存那個號碼——仿佛隻要保存下來，就能抓住她真實存在的證據。
“念念！”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你在哪兒？你還好嗎？這是誰的電話？”
“我在西可，”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這是屋主的電話。你們獲救了嗎？”
“西可？我們獲救了，現在在加州！”郝友其猛地站起身，拖鞋都來不及穿好，赤腳踩在地上，踉蹌幾步衝向門口，一邊往外跑一邊喊，“你是安全的嗎？！”
“嗯，安全的。”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和楚姝在一起，隻是楚姝傷得比較重，這邊剛恢複通訊。”
郝友其腳步一頓，站在門口怔住，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指尖微微發抖，卻異常冷靜：“你能發個地址給我嗎？我們原定後天的航班回國。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找你！”
“屋主說，他可以送我們到加州。”苗念頓了頓，語氣忽然柔軟了些，“他說……是蘇指的朋友。”
“蘇指的朋友？”郝友其喃喃重複，眼神驟然亮起，像是在黑暗中看見了一束光。
二十分鐘後，柯瑞接過電話。
“齊汝安？”
“柯總，你也在加州？”
“你救了我們兩個小朋友？”
齊汝安看著苗念，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輕輕點開免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道暖流，衝散了夜裡的寒意：“我剛好來西可探望我嶽母，碰上洪災。路上看見她們掛在樹上——兩個小姑娘，傷的都挺重。要不是你們隊服顏色太顯眼，我根本看不見。”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篤定：“你們要是都在加州，我這邊剛停雨，現在就能出發。我帶她們過去，順路。”
柯瑞聽完，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半年的石頭終於卸下。她咧嘴一笑，眼角泛紅，聲音裡全是劫後餘生的鬆快：“哎喲，我那會兒真是慌得忘了！你每年這時候都往西可跑！那我不跟你客氣了，地址馬上發你！”
“行。”齊汝安點頭，目光掃過苗念和鄧楚姝，眼神柔和了些，“正好，我後天也回國。”
他忽然頓住，略帶調侃地看向苗念：“這倆小孩是跟著蘇怡笙的吧？叫她給我報銷機票啊！”
郝友其隻遲疑了一秒，隨即猛地抬頭，眼裡閃著光，“我……我可以報銷！頭等艙都行！”
話音落下，房間瞬間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祁加幾人同時爆發出如釋重負的大笑。
那是從心底湧出的、近乎哽咽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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