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覺得朕當年——判錯了?”
一片死寂。
跪地的官員們麵色發白,卻無人退縮。
劉文正抬起頭,額上還帶著磕出的紅印,聲音卻依舊堅定:“臣不敢質疑陛下!然鄭賊奸猾,當年偽證幾可亂真!陛下日理萬機,一時受蒙蔽亦在情理之中!
如今真相已有端倪,陛下乃聖明之君,若知忠良蒙冤,必不忍其沉埋!臣等懇請陛下,恩準重查!”
“懇請陛下恩準重查!”跪地百官齊聲高呼。
聲浪再起。
皇帝胸膛劇烈起伏,握著扶手的指節幾乎要捏碎。他盯著跪了滿地的臣子,盯著那些或激憤、或悲戚、或決絕的麵孔,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不是幾個官員心血來潮。
這是有預謀的、有組織的、步步為營的逼宮。
原來這段時間的風平浪靜全是假的,原來這朝堂之上,一直在暗流湧動。
他的目光越過跪地的百官,越過沉默站立的其他朝臣,最終定格在丹墀之下、那個杏黃身影上。
唐玉宣。
他的女兒。
如今的皇太女。
她站在那裡,垂手而立,眼簾微垂,麵色無波無瀾。
仿佛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與她毫無乾係,仿佛那些跪地請命的官員不是受她指使,仿佛她隻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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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帝知道不是。
他太了解這個女兒了。她越是平靜,越是證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她默許李長風扳倒鄭公策開始?從她縱容《清婉傳》流傳開始?還是從更早——從她決定爭那個位置開始?
她在織一張網。
用清流官員的激憤,用天下士林的輿論,用“忠良蒙冤”這麵無可指摘的大旗,逼他這個皇帝,翻自己當年親手定下的鐵案。
逼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承認自己錯了。
承認自己當年受了蒙蔽,冤殺了忠臣。
皇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胸腔裡那股暴怒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想厲聲嗬斥,想將那些跪地的官員統統拖出去,想質問唐玉宣究竟想乾什麼——
可他不能。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暴怒已壓下去大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冰冷。
他沒有看跪地的百官,沒有看沉默的朝臣。
他的目光,直直投向唐玉宣。
四目相對。
禦階之上,冕旒玉珠輕晃,麵容隱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眼睛如寒潭,深不可測,藏著帝王最後的威嚴與掙紮。
丹墀之下,杏黃常服襯得身姿挺拔,麵容沉靜,眼底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那是屬於新一代掌權者的銳利與決絕。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嗶剝。
跪地的百官屏住呼吸。
站立的朝臣垂下眼簾。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皇帝沒有說話。
唐玉宣也沒有說話。
隻有那對視的目光,在殿中無聲交鋒,如刀劍相擊,濺起看不見的火星。
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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