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時,已近午時。
文武百官魚貫而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交談著往宮外走。
禮部侍郎周文淵與工部尚書趙崇明並肩而行,兩人皆是年過半百的老臣,步伐不緊不慢。
“周大人,”趙崇明捋了捋花白胡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周文淵明知故問。
趙崇明的聲音更低了:“李長風幾乎每日都要進宮去!”
周文淵瞥他一眼,神色不動:“陛下召見,自然去得。”
“召見是一回事,”趙崇明聲音更低了,“可我聽禦書房當值的小太監說,這些日子的奏折批閱,大半都是那位......幫著看的。”
周文淵腳步頓了頓,沒接話。
趙崇明歎口氣:“陛下剛登基,朝政千頭萬緒,倚重能臣本是常理。可這般......未免太過。”
“太過什麼?”周文淵淡淡道,“李長風雖無官職,可論才乾、論功勞,滿朝文武誰比得上?
北境平叛、楚國斡旋、東境定亂,哪一樁不是潑天之功?如今削爵去職已是委屈,陛下私下讓他幫著處理些政務,有何不可?”
“話是這麼說,”趙崇明搖頭,“可終究名不正言不順。一個白身,整日出入宮禁,插手國事......傳出去,百姓怎麼想?史官怎麼記?”
兩人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兵部尚書武承嗣趕了上來,聽見後半句,朗聲笑道:“趙大人多慮了。百姓怎麼想?老夫前日去京郊大營,那些兵卒提起李公子,哪個不是豎大拇指?說句不中聽的,若無李公子,這大乾江山如今坐在上頭的是誰,還難說呢。”
趙崇明被噎得臉色一僵。
周文淵打圓場:“武尚書言重了。隻是朝堂有朝堂的規矩。趙大人的意思是,陛下初登大寶,總該勤勉一些......”
“規矩?”武承嗣嗤笑一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能讓李公子幫著看折子,那是陛下信他,也是他有這個本事。換了旁人,你讓他試試?怕是看三本就頭大如鬥,批五本就錯漏百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了,你們當真以為陛下是懶政?”
趙、周二人對視一眼。
武承嗣左右看看,湊近些:“老夫在兵部,有些消息比你們靈通。李公子看折子,可不是胡亂批閱。
每本奏折他先篩一遍,緊要的、涉及民生的、關乎邊防的,才遞到陛下麵前。那些歌功頌德的廢話、地方官推諉扯皮的爛賬,他直接批個‘知道了’或打回去重寫——這等於是替陛下省了多少心力?”
趙崇明若有所思。
周文淵沉吟道:“即便如此,也該給個正經官職......”
“給了啊,”武承嗣攤手,“大國師、護國大將軍,陛下登基當日就封了。是先帝那道密旨......”
他說到這兒,住了口,搖搖頭:“罷了,這些事不是你我能議論的。總之,陛下既然這麼做,自有陛下的道理。咱們做臣子的,把分內事辦好便是。”
他說完,抱了抱拳,大步往前走了。
趙崇明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道:“武尚書這話......倒也在理。”
周文淵沒說話,隻是望著宮門外湛藍的天,輕輕歎了口氣。